祁洛跟著許翊在派出所外面打了個車,車開了很遠,一路開到南城。
這是他沒想到的,南城是老城區,他家住在這邊,許翊家其實住在東面。
車停在一個衚衕口,折騰了一通已經是午後,雨後的天氣有點清爽,颳著微微的風,把最後一點燥熱都驅散了,濃綠的樹從高高的牆頭探出來,在小道上灑下綠陰。
樹上有不間斷的蟬鳴,狹窄的路邊有小孩在玩溜溜球和遊戲卡,時不時嬉笑吵鬧。
那些孩子聽到他們兩個的腳步聲,都會看一眼,然後無視了他們繼續玩。
祁洛無端覺得自己像個闖入者,闖入了孩童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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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翊對這段路很熟悉,他帶著祁洛在衚衕裡穿行,很多次祁洛都覺得再走就要進別人家裡了,他愣是又拐出來一條新路。
縱橫交錯地穿出一箇中國結之後,他們站在了一條大馬路上,馬路邊是一所中學。
「……」
祁洛憋了半天,實在是沒忍住問,「所以咱們為什麼不直接打車到這兒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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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小時候都這麼走。」許翊說。
一句話祁洛就啞了,他有點尷尬地想找個新話題,左右看了看之後突然意識到,旁邊這所中學雖然在暑假,但是好像還開著,能聽到裡面很鬧騰。
「這是個藝術院校,很多藝術生。」許翊像是看穿了祁洛的想法,解說道,「寒暑假的時候會開一些藝術類的興趣班,比如油畫,比如水彩,比如……」
「比如書法?」祁洛問。
「比如書法。」許翊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掩映在樹蔭中的校門。
桃花苑中學,雖然知道桃花苑肯定是附近的地名,但還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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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翊的字應該就是在這兒練出來的,祁洛才知道,自己剛剛闖進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許翊童年時的夢。
這裡明明是真實存在的,卻又像肥皂泡鑄成的城堡,每一處都透著夢幻色彩,祁洛不敢碰,也不敢問,生怕哪兒被自己碰壞了。
許翊沒有在桃花苑中學外面停留太久,帶著祁洛又轉個彎,路過小賣部文具店理髮店之後,看見角落裡一家小店,水洗得很乾淨的藍布棉門簾。
招牌上四個隸書的大字:老王豆漿。
「幸好還在。」許翊走上前,掀開門簾,「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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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豆漿的店面很小,加一起也就五六張桌子,老王在櫃檯後頭蹺著二郎腿看書,戴著耳機,戲曲的聲音隔著耳機都隱約能聽見。
瞧見他們倆進來,老王敲了敲櫃檯上一張選單,意思是自己看著點。
現在不是飯點兒,所以店裡面空著,許翊拿了選單問祁洛:「要看看嗎?」
「你點吧。」祁洛說,「我也不懂這兒有什麼吃的。」
許翊嗯了一聲,點了兩壺冰豆漿,一碗肉絲麵,一碗餛飩,一屜小籠包還有一份蛋餅。
很快豆漿先端上來,祁洛本來還覺得兩壺是不是太多了,但其實是不怎麼大的那種細嘴小銀壺,一人一壺可能都還不太夠。
電扇的嗡嗡聲裡,許翊給祁洛倒了杯豆漿,然後說:「我小時候常來這兒。」
故事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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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童年回憶對許翊來說,也挺幸福的。
不愁用度的吃穿,教學實力優秀的幼兒園,幾個他想上就可以去上的興趣班,每個週末父親都會忙裡偷閒,一家三口出去玩。
爸爸會明著給他錢,媽媽還會偷偷塞給他零花錢。
那時候老王豆漿就在這兒,冰可樂還是父母不讓買的垃圾食品,許翊就經常買冰豆漿喝。
老王的豆漿冰爽清甜,沒有豆渣豆腥,香味兒又濃,大家都喜歡。
可是那時候的豆漿就5塊錢一壺,對小孩來說,價格太貴了。
「但是我有錢。」許翊說,「我爸每次給我錢都是一百一百的給,那會兒我才七八歲,你也明白的,鉅款。」
祁洛理解地點頭,「所以你就主動買冰豆漿給他們喝,是嗎?」
許翊笑了笑,笑得很自嘲:「說得對,那你應該也猜到結局了。」
小孩子會說謝謝,卻不是人人知道感恩,嫉妒是流淌在人骨血中的本性,總有人壓不住。
於是有人說許翊買的豆漿是壞的,有人說許翊的錢是搶來的,這些搬弄是非在成年人眼裡沒有任何可信度,所以不會給許翊造成任何真正意義上的麻煩,但是足夠讓他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