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了十幾秒,然後異口同聲發問:「你在這兒幹嘛?」
「我幫班主任取個東西。」祁洛揚了揚手中的書,「你呢?穿這麼潮。」
許翊穿的是簡單的白t加外套,但脖子上戴了條很誇張的項鍊,工裝褲側邊口袋上也掛了好幾根鏈子,這麼著就有點花裡胡哨的感覺了。
許翊說,「我來找朋友。」
他主動換了話題:「你現在要去哪兒,回學校嗎?」
「是這麼想的。」祁洛說,「但是打車排隊太多了,我得去坐公交。」
「你現在坐公交,照這個路況到學校都宵禁了。」許翊看了眼表,「然後你打算去求老大爺麼。」
「我這麼可愛,他應該會對我網開一面的吧。」祁洛非常樂觀。
許翊沒說話,從表情來看,他對祁洛的推測不敢苟同。
不過他沒提什麼反對意見:「那行,我送你去車站。」
「好。」祁洛多關心了一句,「那你朋友怎麼辦?讓他們等著嗎?」
「八點半才開始,來得及。」許翊說。
「開始?」祁洛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許翊沒回答,接過祁洛手裡提著的袋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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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不愧是新年前夜的城市,不管任何地方的交通狀況都來到了歷史最差等級,現在要是點開地圖導航,路線一根根都是紫紅色的,就像城市的輸血管。
公交車也一樣,人滿滿當當地擠在裡面,像罐頭裡塞滿的沙丁魚。
在第三個沙丁魚罐頭開過去之後,祁洛嘆口氣:「算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比如現在祁洛就清楚知道,這車不是他使使勁就能擠得上去的。
許翊看著公交車,也嘆了口氣。
「現在真的沒地方去了。」祁洛看著許翊,「你……」
他想跟許翊說求收留,但是之前每次問許翊去哪兒他都諱莫如深,所以祁洛不好意思張這個嘴,要是被拒絕了太丟人,他也不想勉強對方。
還好,許翊在這種時候非常懂事。
「你要不然來我這兒?」許翊問,「我等會完事了帶你回去。」
他又補充:「但是我要去酒吧,比較亂,不知道你行不行,要不然你找個咖啡廳坐會兒,我完事了出來找你。」
酒吧啊……難怪穿這麼花裡胡哨的。
客觀來說祁洛對酒吧這種場合不太感冒,但要是跟著許翊就還好,而且一個人呆在咖啡廳太無聊了。
「你罩著我嗎?」祁洛問。
許翊笑了笑:「那肯定罩著你啊,不會有人打擾你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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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跟在許翊邊上,往酒吧街走。
因為這是第一次見到校外狀態的許翊,跟平時挺不一樣,祁洛好奇的不行。
他問:「你平時出來,就是到酒吧玩嗎?」
「一半一半吧。」許翊說。
「另一半呢?」祁洛更好奇了。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許翊說。
正說著,一輛小三輪車從衚衕裡鑽出來,差點跟主幹道的汽車撞上,汽車司機憤怒地鳴笛,探出頭來跟三輪車駕駛員對罵,本來就挺亂的街又亂了一個度。
許翊遠遠看著皺了下眉:「你以後小心點,別穿那種小衚衕,這一片的舊居民區裡什麼人都有,不安全。」
許翊說到這兒,祁洛的思緒頓時又被拽回到了剛剛。
王欣茹的事要說給別人必須審慎思考,因為這事兒事關重大,說出去合不合適、說給這個人妥不妥當、對方能不能保守秘密都必須揣度。
但這些祁洛都沒太顧慮,因為對方是許翊。
跟「想要拯救這個人」沒有任何關係,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特別信任許翊了。
「我得跟你講一件大事。」祁洛說,「我需要聽聽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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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把自己剛剛在衚衕裡的所見所聞講了,許翊站下腳步,認真地聽。
聽到他說自己用垃圾桶蓋裝神弄鬼那會兒,許翊更是皺起了眉頭。
「我現在不知道後面要怎麼處理。」祁洛說,「看這個架勢,他們糾纏王欣茹不是一天兩天,這一次王欣茹躲過去了,以後她要怎麼辦?」
「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讓她辦個住宿。」許翊說,「但是你別自己去找她,找班主任,讓班主任去跟她談。」
祁洛突地回憶起原書中,好像王欣茹高二下學期開始是變成了住校生,不過書裡只是簡單提了一嘴。
也就是說辦住宿確實是行之有效的辦法,祁洛鬆了口氣。
當然,辦住宿可能還有王欣茹的弟弟怎麼處理、她的住宿費用從哪兒來、她願不願意接受住宿等一系列的問題,但是就像許翊說的,這些事情讓老師來解決就可以。
「還有,你剛才的做法很傻,以後不要那麼幹了。」許翊又說,「也就是你碰到的那幫人比較慫,萬一他們真的敢翻過來,發現了你怎麼辦?」
祁洛聽他埋怨自己,不太服氣:「那我也不能放著她不管吧。」
這許翊真討厭,不誇他見義勇為就算了,還說他傻,人幹事?
「我知道,對不起,我沒有說你錯,只是那樣對你來說太危險。」許翊嘆口氣,語氣也軟下來,「確實是沒什麼更好的辦法,要是說‘再有這種事給我打電話’什麼的也就是馬後炮。」
他又停頓了一會兒,才說:「就是……雖然誰都不想再有類似的情況,但如果真的再有,你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全。」
不是埋怨,是關心。
祁洛那點小脾氣就跟汽水泡沫似的,噗嗤一下子全消了,還剩下一點酸酸甜甜的在心底裡泛著,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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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個人走到了一家酒吧門口,酒吧名字叫「zone」,跟這條街上絕大部分酒吧一樣,有著花花綠綠的裝飾燈。
看著一個個穿著打扮誇張濃豔的男男女女走進去,祁洛心裡有點打退堂鼓,不過因為有許翊,所以又還好。
他跟著許翊到酒吧門口,發現外面立著一個小牌子:
今日特價:自由古巴/zone落日特調
今日駐唱:不許墜落(20:30)/熱舌樂隊(23:30)
「不許墜落。」祁洛好奇地念了下牌子上那個用淺粉色和金色筆突出地框起來的名字,「這是什麼,樂隊名兒嗎?」
「應該是吧。」許翊說。
進店之後門口有個西裝革履的前臺,禮貌地伸手一攔許翊:「您好,請出示身份證。」
該來的還是來了。
從剛才起,祁洛就在糾結這個。
這種娛樂場所未滿18不許進,他不知道許翊是怎麼進來的,但是許翊沒說,他就不好多管閒事地問。
許翊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藍色的卡片。
怎麼說呢,祁洛非常確定那個不是身份證,大小材質都不像,但是前臺看了一眼就笑容滿面地說:「請進,您的位置在c2號卡座。」
許翊嗯了一聲,回頭指了下祁洛:「他跟我一起的。」
「好的。」前臺微笑著看向祁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您直接往裡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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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祁洛跟著許翊正式進了店,他還恍恍惚惚的。
「你剛才給他看了什麼?」祁洛問,「通行全市酒吧的vip黑卡?」
許翊一下笑出了聲,「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你是不是霸總小說看多了。」
「那他為什麼看一眼就讓你進?」祁洛非常不解。
「秘密。」許翊說。
這家酒吧一看就不是祁洛適合的氛圍,音樂聲非常嘈雜,酒吧裝潢是華麗的歐式風格,兩面的牆壁、隔斷臺、甚至包括擺在地上的假盆栽,全部都是金色。
但是因為天花板上的五彩繽紛的閃燈,這些華麗的金色沒有一樣能看得出底色,歐式的金棕櫚葉子一半是紫紅色、一半是藍綠色,非常割裂,有種在皇宮廢墟上蹦迪的感覺。
很多人,他們的衣著完全讓人感覺不到現在是冬天,窈窕婀娜的女人、頎長健美的男人,他們喝酒調情,在舞池裡笑鬧著扭動腰肢。
許翊平時就在這樣的地方嗎?祁洛的思緒有點兒飄。
沒有說這樣不好的意思,但是……許翊也會和女孩子貼得這麼近跳舞嗎?
這個想象讓祁洛心裡不太舒服。
許翊並沒有往中間舞池那走,緊挨著舞池的位置是幾個卡座,再外面是散臺,再往外靠著牆的,比較清淨的地方又是卡座。
許翊一直帶著祁洛到了整個酒吧最裡面、最靠牆最安靜的角落,這地方旁邊就是一個小舞臺,應該是駐唱樂隊表演的地方,現在因為沒人顯得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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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邊上是一個卡座,卡座上坐著兩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坐在卡座左半邊,另一個男的坐在中間,戴著眼鏡,書卷氣十足。
女生白金色的頭髮即使在這麼暗的光線下也很搶眼,祁洛一眼認出,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林最最。
看到許翊,左邊那個男的立刻站起來,他身材挺瘦,長得也很帥,親親熱熱地衝著許翊喊:「我的叉哥哥,你總算來了。」
叉哥哥。
祁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許=x=叉這個等式。
這叫法可太新奇了,他差點就笑出聲。
這時候那男的也看見了祁洛,他先是很正常地看了他一眼,接著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錯愕地看著許翊:「這位是……」
「我同學,祁洛。」許翊淡定地介紹道,「沒趕上車,把他帶到這兒來呆一會。」
「啊,哦。」那男的還是一臉震驚,可能因為許翊以前從來沒帶人來過。不過轉向祁洛時,他就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同桌,認識一下,我叫張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