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是計時員,不需要算分,所以他能同時分出心去看兩邊。
看著許翊和白宇飛投籃,祁洛感覺他們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自己的得分速度被投籃的準頭限制,他們的得分速度則是被籃球進入籃筐之後落回來的速度限制。
「45,46,47……」許翊這邊的記分員數著數。
「44,45,46……」白宇飛那邊的緊隨其後。
許翊領先一分!許翊加油!
祁洛在心裡吶喊。
「5,4,3,2,1——」祁洛大聲倒計時。
就在時間歸零的剎那,許翊和白宇飛身邊的記分員異口同聲喊道:「62!」
我投了幾個?6個?
祁洛:「……」
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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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局的結果是兩邊沒有贏家,但是現場節目效果卻最完美,而且祁洛開的盤贏了個滿的,白宇飛衝許翊一挑眉毛:「咱倆怎麼每次打都平局啊。」
「命運。」許翊說。
小女朋友過來拽拽白宇飛胳膊:「真厲害。」
白宇飛笑容極燦爛地揉揉她腦袋:「你飛哥當然厲害了。」
許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又往祁洛那邊看,雖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麼會把白宇飛的女朋友對標祁洛——
「每個人返一券安慰獎!」祁洛在人群中揮著胳膊,「排好隊按秩序領!想要玩校草玩過的籃球機只要5券一局!贏了返券返獎勵!」
許翊:「……」
真是為班級營收著想的好少年呢。
不過其實沒關係,他本來也不會抱有祁洛大喊著「哥哥太棒了」撲過來一類的幻想,他知道比賽那時候,祁洛看了自己。
這就夠了。
「哎。」白宇飛戳了戳許翊肩膀,許翊轉頭,白宇飛拿下巴點了點祁洛,「那是誰啊,你老盯著他幹嘛。」
許翊思考了下,反問:「你沒逛過貼吧?」
「嗯?誰沒事兒逛貼吧啊?」白宇飛一愣,「你這回答有問題,快點快點,那是誰。」
「我朋友。」許翊說。
「噫——」白宇飛用一個語氣詞表達了自己不滿,轉頭跟他小女朋友說,「快,幫我看眼貼吧。」
「我認識。」小女朋友小聲說。
「嗯???」白宇飛頓時來了興致,「所以是誰?趕緊跟我講講。」
小女朋友飛快地看了許翊一眼,顯然是不敢在校霸面前議論他,她拉著白宇飛胳膊,快步走了。
許翊目送著兩個人去遠,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她跟白宇飛說了什麼。
他又看向祁洛那邊,祁洛結算遊戲券總算告了一段落,他舉著手裡厚厚一打券,燦爛地衝許翊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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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聯歡會下來,10班收到的遊戲券都摞成小山了,旁邊的9班估計也就他們一半不到,呂英才下來一看臉都黑了。
中午把券都交回去,從教務處換了一堆獎品,然後全班同學一塊兒把遊戲角的東西搬回去,王穎給籌備組的同學每人送了一套四色的新筆記本。
下午是才藝表演,這個環節跟原書劇情一樣,蘇薇的小提琴獨奏拿到了二等獎。
才藝表演結束,大夥兒就原地解散,各自說過新年好,就去度過快樂的新年假期。
「你今天也不回家嗎?」許翊問。
「不回。」祁洛說,「我已經在微信跟我家長說過新年好了。」
在海城工作的父親母親各回了一個表情包,沒有要和他團聚的意思。
「行吧。」許翊說,「那你一個人在宿舍?我今晚儘量早點回來,省的你害怕。」
其實祁洛不害怕,宿舍有樓管老師巡查,不過許翊這樣貼心,他非常愉快地說:「好。」
——
很快校園裡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宿舍樓裡更是幾乎沒了人聲。
祁洛在寢室看了會兒書,突然王穎給他打電話,說是有東西著急要取,但是人已經不在市裡,想請祁洛幫著去取回學校,打車費她可以報銷。
要不是班主任,祁洛的住宿資格都被取消了,現在這點小忙他當然一口答應。
祁洛查了下地址,王穎要他去的那地方在本市最有名的酒吧街後面,打車過去來回得一個多小時。
距離宵禁還有足足三小時,時間完全充裕。
沒多久,祁洛就順利到了地方,那是酒吧街後面的一條衚衕,樣子很老舊,與酒吧街的繁華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王穎訂了幾本書,在一個老書店,祁洛店裡跟老頭對了暗號拿到那些書,老頭把書一本一本拿出來跟他對了一遍,三本是教育相關的理論書,還有一本是講博物館,是王穎的個人愛好。
拿到書之後祁洛準備回去,結果拿著打車軟體一看,因為旁邊的酒吧街,現在排隊兩百多人。
沒辦法,只能去坐公交。
最近的公交在隔壁街,祁洛打算穿小道,他沿著這條舊衚衕走了一半,越走越黑,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裡有點兒瘮。
更尷尬的是,走著走著前面沒路了,就剩下一道掛滿爬山虎的大鐵門。
祁洛湊過去,想看一下大鐵門能不能推開,但是走到近前他就看到門上掛著一把滿是鐵鏽的大鎖,感覺上少說也有五六年沒有開過了。
那就沒轍了,只能出去繞遠,祁洛剛要走,忽然聽見鐵門那頭有個男的說:「你裝什麼清高呢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玩意兒了?」
「真以為雞窩裡能飛出鳳凰。」有人冷笑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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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停住了腳。
即便看不到大門那邊的情況,只靠這兩句話也聽得出,鐵門那邊正在上演一場衝突。
原書裡沒有這段劇情,要想不節外生枝,祁洛最好避開,可是聽到這兩句惡意滿滿的話,他實在是沒辦法說服自己離開。
祁洛躡手躡腳地湊到大鐵門邊,透過爬山虎隱約的縫隙看過去,大鐵門那邊是和這邊一樣的死衚衕,幾個男的圍著一個年輕女孩,年輕女孩拉著個小男孩。
這情況很明顯了,就是在欺負人。
祁洛完全沒猶豫,先發了個簡訊報警,但是警察過來還需要時間,幾個男生圍著一個女孩子,這場景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祁洛沒敢走,打算至少呆到警察來,這時候那被罵了好幾句的女孩轉開頭,咬著牙冷冰冰地說:「騙你們幹什麼,我真的沒錢了。」
祁洛聽到她聲音時已經覺得不對勁,等看到她的側臉,他腦子轟隆一聲,如同被電擊一般短暫空白,整個人都沒法動彈。
這個被小混混堵在破衚衕裡的女孩,竟然是他們班的學習委員,王欣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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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學金呢?」為首的紅頭髮男人推了王欣茹一把,她一個趔趄撞在旁邊的牆上,被她牽著的小男孩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都給你們了。」王欣茹說。
她這時候的語氣就和在學校裡一樣,冷淡到讓人感覺她在隱忍著什麼東西,隨時都會爆發可又不敢。
「你他媽把老子當乞丐打發是吧!」紅頭髮冷笑,「不是給你弟買了新書嗎?」
「書是他同學送的。」王欣茹咬了咬牙,「你還想怎麼樣。」
紅頭髮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詐騙犯的女兒,假話一套一套的。」
祁洛靠在大鐵門後面,聽著這些話,因為緊張和憤怒他心臟都要從喉嚨跳出來了。
他沒想到王欣茹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要幫她。
他已經編輯了一條報警簡訊發出去,但是在來人之前他要怎麼辦。
那個紅毛已經推了王欣茹兩下,他們有四個人,王欣茹一個小姑娘,如果不管,她絕對絕對會吃虧。
祁洛咬牙四顧,他現在的唯一優勢就是在暗處,而且現在天黑。
腦海裡大概有了計策,做虧心事的人都怕鬼。
雖然有可能會把紅毛激怒讓他們翻過鐵門來找自己,但這鐵門看起來翻不過來,而且……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旁邊還有破單元樓,實在不行他就躲進去。
大鐵門邊上停著兩個破垃圾桶,眼看著紅毛已經揚起手要打人,祁洛也顧不上髒不髒的,拎起其中一個垃圾桶蓋,往桶上狠狠一磕——
「五百塊,差一塊錢給你弟一巴掌!」紅毛說,「你自己——」
「咣」的一聲巨響,在夜晚的街道上如同一聲滾滾悶雷炸開。
「我操!」紅毛被嚇得整個人一哆嗦,他大叫一聲:「什麼聲音!」
「應該是貓。」紅毛的小弟壯著膽子說道,「貓撞了垃圾桶吧,這衚衕平時沒有人。」
「我他媽當然知道沒有人!」紅毛怒吼道,「沒有人才有問題你個傻逼!」
紅毛沒敢再輕舉妄動,中間他想過鐵門這邊來看看,但是爬滿藤條的舊鐵門,還有鐵門後面逼仄的兩排矮居民樓看起來像極了都市恐怖怪談裡會吃人的鬼樓,最後他還是慫了。
紅毛硬生生又等了五分鐘,祁洛也跟他熬著,敵不動我不動。
五分鐘後紅毛覺得應該沒事了,又上前一步準備威脅王欣茹,祁洛毫不猶豫,再次拎起垃圾桶蓋,往地上一砸。
——咣噹!!!
「操!」紅毛手都麻了,「二蛋,你去看一眼對面是不是貓!」
「好好好。」被叫到的人哆哆嗦嗦說道,「稍稍稍等火哥我……」
「火哥,外面有警察巡邏!」另一個小弟急火火喊道,「已經到吳洲路了!」
「媽的。」一聽警察在附近,紅毛是真不敢繼續了,「快走!」
臨走之前,他還沒忘一把扯住王欣茹衣領,把她腳尖都拽離了地,惡狠狠威脅她:「這次算你運氣好,趕緊把錢攢出來,否則下次我看你怎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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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他們很快跑遠了,王欣茹還在原地站著,她像是被嚇呆了,手裡牽著的弟弟還在哇哇大哭。
祁洛終於鬆了口氣,但看她這樣子,還是不敢走也不敢出聲音,他靜靜在大鐵門後面等著,直到幾分鐘後,警車的燈光出現。
警察看到王欣茹過來接她,說了幾句之後把她帶上了車,祁洛才勉勉強強放下心來。
他站直身子,膝蓋和後腰都已經窩得渾身痠痛,看了眼表發現糟糕,在這兒耽擱了十幾分鍾,再趕公交,很可能趕不上學校的宵禁。
這可太不好了,祁洛也沒辦法,只能無論如何先過去看看,如果能準時到學校當然好,實在不行就軟磨硬泡求一下大爺,沒準大爺一發善心就讓他進了。
祁洛看地圖,公交車站,左拐然後直行半條街……
「祁洛?」
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祁洛一怔抬頭。
許翊站在幾步之外,滿臉錯愕地與他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