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在反悔之前從筆袋裡抽了支筆,然後從桌洞裡翻出那本嶄新的語文練習冊,面無表情強調道,「就這一次,給你面子。」
「好好好。」祁洛連連點頭,滿滿成就感地看著許翊開啟這本新到彷彿剛剛拆掉塑封的練習冊,在扉頁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許翊」兩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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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翊抄作業的過程中,祁洛一直監督著他,畢竟語文老唐已經五十多快退休了,萬一許翊在作業本上胡寫,把他氣出個好歹就很不合適。
雖然抄作業不好,但許翊現在是根本游離在整個學習體系之外,祁洛想,先讓他逐步養成寫作業的習慣,再慢慢逼迫他學習,也總比讓他像現在這樣,來學校就是為了翹課強。
許翊的字意外的漂亮,行筆大氣,筆鋒凌厲疏狂,一看就是練過。
「你這字練了幾年啊,好厲害。」祁洛眼睛都看直了。
「沒幾年。」許翊說著,把祁洛的練習冊翻了一頁,沒有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的意思。
許翊雖然家裡很有錢,但他有個小說標配的惡毒後媽和狡猾弟弟,對於家庭他從來絕口不提。練字這種童年回憶一定和家裡有關,祁洛很懂事,沒再問。
這次語文作業很簡單,許翊抄完之後,祁洛自告奮勇幫他把作業交上去。
許翊沒答應但是也沒拒絕,祁洛笑吟吟把這當做預設,兩本練習冊一塊遞給蘇薇。
今天上午萬事順心,唯獨就是蘇薇接過作業本時,上上下下多看了自己兩眼,祁洛不知道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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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節是語文課,語文老師老唐是個五十多歲,地中海髮型的小老頭,據說帶完他們這一屆就要退休了。
平時老唐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只有講起課才有點精神,但是這一次,他一進門就神采奕奕的。
這點異樣很快被同學們發現,他們小聲交流老唐這是怎麼回事。
「發作業!」老唐衝著交頭接耳的學生喊了一嗓子,「叫到名字的自己上來拿!蘇薇!韓嘉裕!王欣茹!……」
很快班裡同學一個一個都拿完了作業,講臺上厚厚的作業山只剩下薄薄一疊。
「祁洛!」老唐喊道,這個名字喊完,他非常微妙地頓了頓,臉上甚至出現一種炫耀般的微笑。
接著,老唐中氣十足地喊,「許翊!上來拿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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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翊拿作業?
許翊交作業了?
全班同學都微微地震了一下,交換著不可思議的眼神。
等到許翊真的站起身來時,哪怕對校霸的恐懼也難以阻擋他們對這種一年多一遇的奇觀交頭接耳一番。
怪不得老唐如此高興,許翊交作業,那簡直是浪子回頭。
「加油!」許翊走過來時,老唐親切地鼓勵道。
許翊抬眼看了看老唐,沒說話,像是特別輕地點了下頭,當然誰都知道那只是應付,但老唐還是高興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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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望你再接再厲!」祁洛看著老唐在許翊作業空白處留下的評語,嘖嘖感嘆,「你看,你寫一次作業老唐多高興啊,以後多寫點兒,說不定他頭髮都能多長出來幾根。」
許翊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他叫老唐?你不是剛轉來嗎?」
許翊只是順口一問,卻讓祁洛一個激靈,冷汗差點下來了。
原書裡對10班這幾個老師的形象塑造得都還不錯,所以祁洛看到他們本人時,自然而然就有了親切感,老唐老唐也叫得順口。
他居然忘記了這只是他正式轉學的第一天,應該是連老師臉都認不全的階段,可他居然直接連綽號都叫了。
祁洛硬著頭皮說:「昨天聽到人叫了,我就學著叫嘛。」
許翊點了點頭,沒多問。正常人誰也不會往身邊的同桌是個穿書者這方向想。
雖然許翊沒多想,但祁洛嚇得不輕,穿書者這個身份要是被捅破,恐怕天下大亂,什麼都完了。這就屬於做題忘記了必要條件,這種事情絕不可以發生第二次。
因為這次失誤,週三週四兩天,心有餘悸的祁洛都沒怎麼敢浪。他慫慫地坐在許翊邊上,因為心虛的緣故,作業都不敢逼著許翊寫。
本來滿懷希望還能再收到幾次作業的老唐連受兩天打擊,頭髮看起來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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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週五,因為週末將近,一早班裡就到處洋溢著快活的氣氛,就連許翊進班都沒有招致全班突如其來的死寂。
週五上午第一節課是數學,數學老師是班主任王穎,她進班時,全班同學都元氣滿滿地喊:「老——師——好——!」
王穎則笑容滿面地發下一沓隨堂測試卷,完美熄滅了同學們的放假熱情。
「為什麼大週五的要做隨堂測試啊!」蘇薇哀怨道。
「為了讓大家保持學習狀態。」學委王欣茹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你們普通班不會沒有小測吧?」
蘇薇一愣,這時韓嘉裕笑著打圓場:「沒事兒,至少今天做完了今天不會出成績,好好過個週末,把痛苦留給下個週一吧。」
「說的也是。」蘇薇展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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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堂小測考的是這周學的知識點,八中的隨堂測試題難度會大一點,為了讓尖子生鍛鍊思維,不過這樣學生做起來會很折磨,分數一般也慘不忍睹。
不過這折磨不到祁洛,他是刷過數學聯賽題的人,這些題用腳做,也就最後一道題函式影像稍微難搞一點,多花個十分鐘吧。
他很快把自己這份卷子寫完了,側眼去看許翊,不出意料的,許翊在卷子上寫了自己的大名之後,就再也沒動過筆。
講臺上,王穎其實沒有很認真在監考,因為這不是一次正經考試,如果學生們稍微交流一下能開啟思維,她也沒意見。
當然,最主要的是,10班學生的自律能力她非常放心,他們絕對不會幹考試作弊這種事,就連許翊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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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祁洛就在震驚當中。
他怕許翊交白卷挨老師罵,所以寫完卷子之後,就裝作做競賽題嫌卷子礙事,悄悄把自己卷子往邊上推了好幾下,就差擺到許翊桌子上去了。
他擺的解答題,想著這樣許翊抄也能抄個過程,提升點知識儲備,沒想到,許翊根本連看都不看一眼,寧交白卷不抄答案。
祁洛只能安慰自己,許翊學習態度很端正,真不錯啊。
一節課下,收卷子時,全班同學哀鴻遍野。
收卷子是每組最後一個同學站起來往前收,祁洛那個位置一面靠牆,另一面挨著許翊,出來不是特別方便。
他想跟許翊說讓一下,沒想到許翊直接順道把祁洛那組的卷子幫著收了。
前面同學看清收卷子的是校霸,紛紛行注目禮,趙思源把卷子遞給許翊的時候手都在抖。
祁洛目瞪口呆,他發現許翊本人比書裡描寫的還要體貼很多。
雖然他做事時,冷冰冰的表情總給人一種「幫你幹完這件事好送你上路」的感覺,但一想就會發現一週以來他已經幫了祁洛好幾個忙。
而且原書裡,許翊在被蘇薇幾次冤枉前和修羅場們組成了拌嘴四人組,那時候他也總是動用鈔能力幫蘇薇他們,雖然蘇薇沒看出來,但作為讀者的祁洛看得清清楚楚。
祁洛高興之餘,心裡也有點酸,因為他又想起原書後期對許翊的描寫:
「許翊坐在牆頭上,背後夕陽悽豔如血。他嘴裡叼著支菸,居高臨下看著蘇薇和韓嘉裕。
「他的視線極度漠然,有什麼東西已經在其中永遠死去了。」
許翊不該變成那個樣子。
至少這一次,祁洛絕不會讓他變成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