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孺子笑了笑,他根本不在乎宮裡的奴婢暗藏組織,反而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你們這些苦命人有多少?」
「大概……四五十人吧,這都是知根底的人,加上朋友的朋友,數量就更多了,怎麼也有四五百。」張有才答道。
「你這麼小就‘知根底’了?」韓孺子笑道,張有才跟他年紀相仿,怎麼看都不像是「大人物」。
「其實我不是,我只算‘朋友的朋友’,直到今天……」
「我是。」佟青娥說,到了這種時候,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了。
「你是?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也是今天才聽說的。」張有才先嚇了一跳。
「我是,當初左吉選宮女傳授……夫妻之道的時候,大家湊錢孝敬一名管事太監,將我推薦給左吉,本以為立功之後能討好左吉,可陛下不近女色,左吉指責我無能,我反而將他得罪了。」
韓孺子啞然,連跟皇帝上床這種事都要靠行賄得來,真不知道是該為此驕傲還是悲哀,「四五十人,應該夠了,你們當中有誰會武功嗎?」
「沒有,但是我們當中有幾個人跟侍衛關係不錯。」佟青娥說。
「朋友的朋友不要,只要你們這些人。」韓孺子不想擴大範圍。
「陛下要我們做什麼?」張有才十分興奮,他今天才被朋友拉進「苦命人」的核心圈,就已經想著要做大事了,「我們不怕死,什麼都敢做。」
韓孺子笑了笑,他可不敢動用一批「苦命人」搞宮變,那不僅會害了他們,也會害了他自己,「還是活著比較好,我不想死,也不會讓你們去死,嗯……」他腦子裡逐漸生出一個想法,「某一天,這一天可能很快就會到來,我會需要你們的幫助,不是宮變,不是打仗,就是跟我去一個地方,在那裡,我要重新登基,做一名真皇帝,到時候——‘一朝富貴勿忘舊知’。」
兩人再次磕頭。
「咱們應該約定一個暗號,只要有人對你們說出暗號,你們就立刻找人,前去與我匯合。」韓孺子儘量將計劃制定得穩妥一些。
「‘苦命人’就很好。」佟青娥說。
「好,就是它了,向你們傳遞暗號的人可能不是我,你們相信就是。」
皇帝居然還有其他可用之人,這讓佟青娥和張有才更高興了,不停地磕頭,韓孺子勸止道:「就這樣吧,記住,我將要你們做的事情有點危險,但是不會殺人,我在皇宮裡不想殺任何人,明白嗎?」
「明白。」兩人同聲道,張有才畢竟小,有點沉不住氣,說道:「陛下一定要快啊,我們每天都膽戰心驚,沈三華一鬆口,我們可就……沒辦法給陛下做事啦。」
「嗯,我會盡快。」韓孺子保證不了時間,事情不由他決定,他得等待時機,等皇太妃和羅煥章實施他們的計劃。
太傅崔宏肯定會暗中潛回京城,他一到,羅煥章就會拿出兩道聖旨,分別免去南軍大司馬和皇宮中郎將的官職,轉而交給崔家人擔任,皇太妃和東海王則在宮內與其裡應外合。
韓孺子發現自己還有一線機會:羅煥章手裡的聖旨是他寫的,崔家起事肯定也要打著他的旗號,他只要在起事當天躲過皇太妃和東海王的謀害,及時出現在大臣們面前,一切就還是他的,崔家絕不敢當眾弒君,至於以後怎麼對付崔家,先不考慮。
問題是他還不知道皇太妃和東海王會採取什麼手段。
韓孺子不急著見太后了,而是迫切希望另一個人的到來——孟娥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人,他有一個計劃,只有孟娥能幫助實現。
「去睡吧。」韓孺子說,心裡不再空落落地沒底。
上半夜,寢宮裡的三人都沒怎麼睡著,張有才興奮得翻來覆去,佟青娥滿懷心事,韓孺子總在側耳傾聽,盼著孟娥出現。
因此,當後半夜突然間地動屋搖、轟轟作響的時候,他們一下子全都坐了起來,一點睏意也沒有了。
功成元年七月初三,京師地震,當時,誰也沒料到它的影響會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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