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喜要親自回去,宮主攔著不讓:「不行,我不能讓你回去,艾嬌嬌的話總是那麼尖酸刻薄,沒法聽。我怕你一會兒又受了什麼刺激,眼睛就更好不了了。」
莫小莉心裡有些空落落的,但她理解宮喜的想法:「你哥肯定是想見燈燈了。」
一語出,大家都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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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家樓下的小區花園裡,宮喜就拂開了宮主的手,拄著盲杖要自己走。這時,正趕上艾嬌嬌牽著燈燈從樓棟裡出來,他蹦蹦跳跳的:「媽媽,您一會兒真的會給我買新玩具嗎?」
艾嬌嬌低頭笑看著燈燈,沒注意前方的人:「是啊,媽媽答應過你的嘛。」
「太好了。」燈燈只顧著回頭跟艾嬌嬌說話,直接撞到了宮喜身上,他連忙道歉:「對不起,叔叔對不起。」
宮喜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摸索著往前走:「沒關係。」
燈燈這才看清是宮喜,上前一把抱著他的腿,哭了:「爸爸……」
宮喜停住,百感交集:「燈燈,是你嗎?」他摸索著燈燈的臉和身子,將兒子一把抱住。
燈燈心疼地撫著宮喜的眼睛:「是我,爸爸。爸爸,您真的看不到了嗎?」
宮喜揚起個笑容,口氣輕鬆地說:「老天爺啊,看到爸爸天天用眼睛,覺得爸爸的眼睛實在有些太累了,就讓爸爸的眼睛休息幾天,沒事,很快就能好。」
燈燈年紀小,不明真相,聽宮喜這麼說,似乎覺得是小事:「爸爸,那你還是快讓老天爺把你眼睛睜開吧,燈燈希望爸爸能看到燈燈……」
一旁的艾嬌嬌捂著嘴,囁嚅著不知說什麼好。宮主心知宮喜是有意不讓燈燈擔心,怕他更難過,上前摟過燈燈:「燈燈,來,到小姑這兒,不哭了。爸爸沒事兒的,爸爸會好的。」
艾嬌嬌把眼淚憋回去,又硬氣地問:「宮喜,你就不能聽我一句勸?為什麼你連再做一次手術的勇氣都沒有?你看到沒有,現在孩子都為你擔心了。」
「我說過,我相信瘀血能自己吸收,不用動手術我的眼睛也會好起來的。」
「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動手術才是最有效的方法!我艾嬌嬌就把話放前頭,你心就安肚子裡!只要你宮喜做了這個手術,就算失敗了,你以後還是看不到,我艾嬌嬌養你!我無怨無悔養你!反正我艾嬌嬌也養了你宮喜這麼多年,我不怕把你後半輩子也包了。」
宮主聽到,氣不過:「艾嬌嬌,你這是什麼話?我哥什麼時候讓你養了?我哥也一直在工作,在努力賺錢!」
宮喜倒沒太生氣:「嬌嬌,我謝謝你的好心,可我不需要!我自己有手有腳,我是一個男人!我從來沒想過要靠誰,拖累誰!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我總是受不了你嗎?就因為你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總以為你在施捨別人什麼。是,你是賺得比我宮喜多,你注重生活水準,所以你不停地賺,覺得自己很累,可我宮喜只要騎個電驢,兩餐安穩,就已經足夠了!」
艾嬌嬌見兄妹倆一唱一和的,也懶得和他們囉唆,只對著宮喜說:「我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你總是這麼不識好歹。行,既然你這麼不識好人心,連我去看你你也不給我開門,那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如果你真的選擇跟莫小莉在一起,那我艾嬌嬌衷心祝福你們,就在一起吧。你滿意了吧!走,燈燈。」
被艾嬌嬌強行拖走的燈燈一步三回頭,眼巴巴地看著蹲在地上戴著墨鏡的宮喜,小嘴委屈地噘了起來。強忍著淚水的艾嬌嬌腳底帶風,但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想從包裡摸紙巾,但卻摸到了機票。
梁博給她買的機票。
梁博把北京這邊的房子賣了,打算去上海發展。公司這段時間業務一直不好,也沒有更好的發展前景,他乾脆將重心轉移到上海那邊,也希望艾嬌嬌能放手,給宮喜一個好的結果,也是給她自己一個好好生活的動力。說到底,他和許阿娣的看法一樣——「其實你心裡應該很清楚,宮喜早就不需要你了。他現在遇上這麼大的事,他更不想去面對你。嬌嬌,你不明白男人的心,沒有哪個男人願意成為女人的包袱。夫妻一場,你就跟他好聚好散吧,這是你最好的選擇。你只有學會了放手,才是對宮喜最大的公平。」
她答應好好考慮,可見一次宮喜她心底就更清楚,兩個人是再也回不去了,如果能好聚好散,還不至於為難燈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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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姜君幫宮喜找到一位很有口碑的針灸大師。宮喜不願意做手術,對針灸倒沒有抗拒,任由暫時有空的莫小美領著自己去。
莫小美自從和劉姜君好上後,對宮喜的態度更加好起來,總覺得跟莫小莉組團作戰了,一口一個「姐夫」的,叫得宮喜心裡暖融融的,但嘴上還是不好意思:「小美,你應該叫我宮喜,你姐那麼好的女孩,我沒這個福分當你姐夫。我跟你姐現在只是朋友關係。」
莫小美扶他上計程車:「好了,你們就別自欺欺人了。你們要真只是朋友關係,我姐會沒日沒夜地照顧你?我莫小美心裡呀,早就認可你這個姐夫了,你也別再說洩氣話。」
艾嬌嬌想來探望宮喜,正巧看見他和小美出門。油門一踩,就跟到了針灸店外頭。
雖然宮喜還戴著墨鏡,但她能看出他氣色比之前好多了,和莫小美相處得也很融洽,像多年的親戚般。她站在門外,低著頭,有些觸動。
門裡的宮喜已經躺下,和針灸師張師傅聊著天。
「張師傅,要是我真的以後什麼都看不到了,我就過來跟您當徒弟,學按摩手藝。」
「好啊!自強不息,好事!不過你也得相信我的技術,會盡力讓你重見光明,絕對沒事兒!」
「我也希望能重新看見,很多人的笑臉,我還沒看夠哪。」
「嗯,那就好,信心很重要!」
「要是我真的看不到了,我也認了!不就是重新學手藝嗎?我宮喜有手有腳,我不是廢人。我不會給家裡人、給兒子增加負擔,我會用行動證明,我還可以做一個可以照顧人的好父親!我相信我能給周圍的人幸福,不會連累他們。」
「有這樣的心態就對了!男人,只要自強,什麼時候都能撐起一片天。你是我看到失明的人裡,心態很好的。」
「我眼睛好著的時候就被前妻打壓諷刺了這麼多年,好像我有多無能,是絕對的廢人似的。受這樣的打擊這麼多年,我抗壓能力強著呢,心態能不好嗎?現在看不到了,好像真成了廢人了,我倒坦然了,其實誰都一樣,走過了今天,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心態好,生活就好。你要是悲觀了,日子就真的沒法過了。」
「可不就這樣。」
「所以啊,良好的心態決定命運。」
門外的艾嬌嬌哽咽著,耳邊迴盪著梁博的話:「嬌嬌,你不明白男人的心,沒有哪個男人願意成為女人的包袱。夫妻一場,你就跟他好聚好散吧,這是你最好的選擇。你只有學會了放手,才是對宮喜最大的公平。」
她從前心有不甘,現在想來,那點不甘甚是可笑。都說人分開後,對方的好就會慢慢地浮出來,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憶。可面對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宮喜也覺得這些年過得憋屈,她覺得心裡最深處有個地方非常非常的落寞,心灰意冷。他一定寧願瞎著,也不想再見到自己了。
莫小莉仍舊每天下班就來出租屋裡,對宮喜的事事必躬親。莫大拿的威脅起不到作用,遠在澳大利亞的馬格格也遙控不到。宮喜心有感激,但仍時刻撇清關係。
「小莉啊,我已經跟小美解釋過很多次了,我不是她姐夫,我跟你只是好朋友。」
「人嘴兩張皮,語言的豐富性,有些事情是解釋不清楚的,這是他們的心願,當你的解釋滿足不了他們的心願,你只能隨他們怎麼說了。只要你同意讓我留下來照顧你,你就是說跟我是陌生人都沒關係。我去打點水,給你洗洗手。」
少頃,莫小莉打水過來了,幫他洗手,動作輕柔,像對待一個孩子似的。
宮喜動容了:「小莉,你對我真好。我這一輩子能遇上你,我知足了。要是有一天我的眼睛真的不能復明了,真的永遠什麼都看不見了,我想,我一定要記住你。」
「老宮,別這麼說,你可以復明的,可以看見我的。」莫小莉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只要你不推開我,我會永遠留在你身邊,永遠照顧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莫小莉是幸福的。」
「小莉,你真是太傻了。」
「你呢?你也傻、慫、窩囊,什麼倒霉的事兒都輪上你,我心疼啊。」莫小莉的聲音有些發顫。
宮喜復又撫上她的臉,試圖擦去她的淚:「小莉,別哭啊。」
莫小莉吸吸鼻子,撥開他的手,打趣道:「眼睛大,存不住水。」說著,含著笑依偎到他懷裡,見宮喜沒推開,心裡暗自高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