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宮喜終於能夠勇敢地正視自己的內心,迎接人生的第二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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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碧空如洗,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
艾嬌嬌心裡卻猶如死角,灰撲撲,不見朝氣。她最後決定了,聽從梁博和許阿娣的建議,回上海去,離開這一片是非地,眼不見為淨,以後她的生活中只有燈燈。
許阿娣買了早餐回來,就見家裡一團糟,艾嬌嬌在收拾東西。
「嬌嬌,幹什麼呢?」
「看不見嗎,收拾收拾,回上海。」
許阿娣顯然沒料到她這麼突然:「回上海?!」
「是,公司也搬去上海,您不是一直想我回上海嗎?我已經決定了,這幾天就走。機票我都買了,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收拾的,趕緊收拾。」
「你這個死丫頭,你怎麼想起一齣是一齣啊?說幹嗎就幹嗎。上次我勸你回去,你死活都不肯;現在宮喜的眼睛看不見了,你反倒突然想起來要回去了。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故意趁著這個時候把他給拋棄了呢!」
「媽,您幹嗎管別人怎麼想?我自己想明白了就行了。」
「我能不管嗎?人言可畏你知道嗎?再怎麼樣也要等一段時間吧,還有燈燈怎麼辦?這房子又怎麼處理?」
「媽,這些我都想過了。燈燈先留給宮喜照顧一段時間,等公司搬去上海了,把那邊的手續都辦好了,我再過來接他。」
「那房子呢?難道你要把這房子也留給宮喜啊?你不能這麼做,這房子現在值好幾百萬呢!」
「錢算什麼,能換回一雙眼睛嗎?宮喜已經這樣了,還讓他在外面租房子,我能忍心嗎?我又不缺錢,沒必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好歹夫妻一場,我也狠不下這個心。」
「唉,到底還是我女兒善良啊!你要真這麼決定了,我這個當媽的還能說什麼,只能隨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媽,當初之所以我要留在北京,是為了宮喜。現在既然這份感情已經蕩然無存了,我又何必再待下去?說實話,我也累了,需要新鮮空氣。」
「那孩子知道你要走嗎?」
艾嬌嬌這才想起還沒跟燈燈說。燈燈對於媽媽要和自己分開去上海並沒有多少概念,他只想著爸爸現在看不見,很久不見,很想他。所以當艾嬌嬌跟他說,要把他留在北京和爸爸住一段時間後,他很爽快地答應了,還稚聲稚氣地問:「媽媽,等爸爸眼睛好了,我能不能讓爸爸帶我去上海看您?」
艾嬌嬌摟著燈燈,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一一答應了他的要求。
在同樣的藍天下,宮喜卻覺出了不一樣的感覺。站在窗前逆著光,他隱約看見莫小莉的倩影,模模糊糊,影影綽綽,一會兒亮起來,一會兒又暗下去。他激動地拉住莫小莉的手:「今天的陽光是不是很燦爛?」莫小莉點頭說是。宮喜頓了會兒,他真想說,從失明的狀態到突然能看見模糊的光線,「走向希望」真是最貼切不過的詞了。但他又怕願望無法成真,所以並未告訴莫小莉他視力的變化,只心情愉悅地說:「那就好,有陽光,就有希望。」小莉只當是他感覺到陽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也附和著笑了。
這一天針灸回來時,莫大拿已經找來了,從劉姜君那兒套取的情報。
莫小美為此還生氣了,半天不理劉姜君。追問了半天,劉姜君才明白小美生氣的原因。
「哦,原來是這事兒啊!那真是因為我一時沒注意說漏嘴了。再說了,你爸是我未來老丈人,他親自找我來問你姐姐的情況,我能當著他的面編瞎話嘛!」劉姜君趕緊向小美解釋。
莫小美使勁地打他:「你啊,有多少事兒都壞在了你這張嘴上!我告訴你,你要不改掉這毛病,我就不會嫁給你!」
「別啊,雖然我劉姜君這輩子辦砸過不少事兒,可我也幹過些好事兒啊!就說我給宮喜找的那個針灸大師,才紮了幾針就初見成效了。」
「真的啊?」
「不過你千萬得保密!」劉姜君在莫小美身邊耳語了幾句,莫小美聽得頻頻點頭:「呵呵,我一定保密。」
……
莫大拿自是不知道有什麼秘密,儘管馬格格不贊成大女兒和宮喜在一起,但他於公於私也得來探望探望宮喜。
來開門的是莫小莉。自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兒,現在繫著圍裙扎著頭髮在為宮喜做羹湯,莫大拿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下道不明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有種錯覺是女兒這一瞬間就長大了。
宮喜迎出來,寒暄了幾句就開始不好意思了:「多虧了小莉忙前忙後地照顧我。」
莫大拿試探著問:「你和小莉,是不是就準備今後在這兒過上小日子了?」
「沒有,您千萬別誤會。小莉這幾天只是來照顧我的,唉,給你們添麻煩了。」
「宮科長,不是我說你啊,你說你傻不傻?你應該說有。你要是說有,那我就沒機會說後面的事情了。」
莫小莉豎著耳朵從廚房奔出來:「爸,您要說什麼事兒啊?」
莫大拿從口袋裡拿出了宮喜寫的「保證已經跟莫小莉徹底分手,永遠不復合」保證書,遞給莫小莉:「你媽媽從澳大利亞打電話來了,專門讓我過來拆散你們。說如果你們現在還沒有在一起,那就把這張條兒貼出去。」
莫小莉眨著大眼睛,略帶俏皮地問:「那要是已經在一起了呢?」說完又眼巴巴地瞅著莫大拿,倒像是一副知道他會怎樣的模樣。
果然,莫大拿沒好氣地說:「都在一起了,還把條兒貼出去,那不是自個兒抽自個兒嘴巴,讓自己丟臉嗎?你媽又不是傻子!」
莫小莉馬上攬過宮喜:「爸,您看好了,我和宮喜已經在一起過了,而且我這輩子就跟定他了。您這就回去告訴媽,讓她別瞎摻和了,好好旅她的遊!」
莫大拿臉上也綻開了微笑:「行,我明白了!」
只有宮喜不上道,還在辯解:「莫師傅,其實我和小莉,我們倆真沒在一起過。小莉只是過來照顧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小莉是個好女孩兒,我怎麼能讓她這樣就跟著我呢,我不能做那麼不負責任的事情。要是我的眼睛一輩子好不了呢,那不是害了她嗎……」
莫大拿忍不住責怪宮喜:「宮喜,你就是太實誠了。我閨女都這麼說了,你怎麼還不明白呢!我不許你說這樣話,你的眼睛一定能好的。你們的意思我都瞭解了。好了,就好好養病吧。小莉她媽那兒有我在呢,就別擔心了。我不打擾你休息,這就走了。」
莫小莉送莫大拿下樓,順便再拍幾句馬屁,叮囑他跟馬格格彙報時要見風使舵,見縫插針,早日幫她爭取到福利。而宮喜獨自坐在椅子上,眼前隱隱好像看見了東西。他連忙在眼前揮了幾下手,果真有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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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嬌嬌帶著燈燈來看宮喜,撞見正送莫大拿離開的莫小莉。
她嘴角帶著笑,心思卻轉了八百轉,想著如何跟莫小莉打招呼,是溫言軟語地謝謝她幫忙照顧宮喜呢,還是友好地教燈燈叫她小莉阿姨,又或者目不斜視當作路人般擦肩而過。還沒等她考慮好,莫小莉先開口和燈燈打招呼,燈燈出乎意料地回應了,倒是和艾嬌嬌打招呼時沒得到回應。
莫小莉沒介意,大方地介紹莫大拿。艾嬌嬌語氣生硬:「不用介紹了,你忘了我去過你們家?我見過你爸的照片。」說完堆起扎眼的笑容,對莫大拿說:「大叔,本來我想去你家一趟的,想想還是算了。我只是希望你們今後能對燈燈好一些。無論我和宮喜最後的結局怎麼樣,孩子卻是無辜的,我不希望給他帶來傷害,這我只能拜託你們了。」
莫大拿聽不懂,疑惑地在小莉和她之間左看右看,艾嬌嬌也不解釋:「今後你會明白的,我們先上去了。」
莫小莉將鑰匙遞給艾嬌嬌,她覺得他們需要獨立的空間處理好手頭的事,現在的宮喜也足夠強大到可以單獨應付艾嬌嬌了。她拉著莫大拿往外走:「大概是她終於想明白了吧!唉,管她啥意思呢,難得糊塗。走,我陪您喝兩杯去!」
艾嬌嬌牽著燈燈走了幾步,還是回過頭來看著莫小莉的身影,恨恨地翻了個白眼。
到了樓上,燈燈撲了過去。艾嬌嬌看著被照顧得紅光滿面的宮喜,心裡想,以前在家,就算宮喜不待見她,那她也是戳在他眼裡。現在可好了,宮喜看不見了,他們也沒什麼肢體接觸,她算是徹底消失在宮喜的視線裡了。等到燈燈和他膩歪了好半天,她才讓燈燈去一邊玩,自己和宮喜做個了結。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已經決定把公司搬到上海去,兒子就先放在這裡幾天,等一切都安頓下來以後,我會再回來接他。」
「沒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難道你還想來送我?我看你這樣子,眼睛都看不見了,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你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兒?」
「我向來就是這個樣子,難道你還沒習慣?」
「嬌嬌,我們別鬥嘴了好不好?我們結婚十年,鬥了十年,你到現在還沒覺得累嗎?」
「我為了這個家,在北京辛苦打拼了十年,你說我累嗎?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一個破碎的家庭,以及一個早就遠離我,不再愛我的丈夫!我更累,我心累!」
「嬌嬌,我知道這些年來你為這個家付出了許多,可走到這一步,是我們誰也沒有想到的。說實話,我很懷念以前的你。那個溫柔的,從不亂髮脾氣的你。可是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艾嬌嬌忽然不見了。我身邊忽然多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從不把丈夫放在眼裡的妻子。我也過得很累,我每天都提心吊膽地生活,生怕做錯一件事而讓你生氣,被你責備。甚至有好幾個晚上,我都會在半夜驚醒,想看清楚睡在我旁邊的這個女人,到底還是不是我曾經愛過的那個女人!」
「你以為我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還不是為了生活,為了你,為了燈燈,為了我們這個家!溫柔能幹什麼?溫柔能賺來錢嗎?能買到房子嗎?光靠你那點工資,我們怎麼在北京生活下來,怎麼在北京立足!」
「對不起,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是我太沒用了。」
「別犯傻了,我也從沒指望你能帶給我什麼。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以為我只要過那種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日子就行,所以我才選擇了你,因為你踏實,跟著你過日子讓我覺得心安。可是,過日子根本不是我想得那樣簡單。宮喜,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現實。」
「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並不僅僅只有賺錢才是最現實的東西。你得注意身體,你本來頸椎就不好,少用用電腦,用的時間多了,要記得站起來多活動活動。我現在就想起來這些,以後再想起些什麼,我再告訴你。」
相處這麼多年,就算心有怨恨,畢竟夫妻一場,曾經的情分點點滴滴都深入骨髓了,想忘都忘不掉。聽著宮喜左一句右一句叮囑自己的關懷的話,艾嬌嬌潸然淚下,她激動地上前抱住宮喜:「我也想回到從前,我也想做回從前的自己,那樣的簡單快樂,根本沒有那麼多煩心的事情。」
「嬌嬌,從前是回不去的,還是向前看吧,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生活。」
「宮喜,我走之後,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就算是為了兒子,你也一定要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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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嬌嬌的突然撤退,讓宮喜很不適應。莫小莉也無法適應,因為她剛才回來時,燈燈主動叫了她,還說「媽媽說,要對小莉阿姨有禮貌」。她印象裡的那個艾嬌嬌是永遠的鬥士,沒有說放棄的時候,時刻都處於「你給我走著瞧」的狀態,身上的刺絕不收斂。在外人面前,她對待喜永遠是一副宣誓主權的霸道態度,還給人立志要把燈燈培養成她的作戰屬下的感覺。現在就這樣走了?離開北京,留下燈燈?不再罵她是小三?
莫小莉偷著把自己罵了一句,真是賤,見不得自己好。
宮喜搖頭晃腦的,顯然心情很輕鬆:「愛與恨之間是有距離的,而這個距離,就是思索和判斷的時間和空間。我想,她可能是突然之間想明白了吧,決定放手,給彼此留一個空間。她離開北京也好,畢竟這裡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地方,還不如回去上海,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我希望她能過得好。」
宮主為了慶祝這個比天上掉餡餅還珍貴的好訊息,特地做了一鍋東北名菜,小雞燉蘑菇。
這一夜,月色顯得格外柔美,燈燈堅持要和宮喜一起睡,堅持要聽他的小莉阿姨讀睡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