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喜大學時在她宿舍樓下彈的那首歌她至今都記得,悅耳又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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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宮喜考慮的是,如何求到艾嬌嬌和自己互惠互利。都說人衰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縫,剛離婚,宮喜爸媽妹妹一家子人就打電話來說到北京了。平時突襲不要緊,他頂多就哄兩天艾嬌嬌,現在可好了,哄都沒個物件。
宮喜母親畢玉鳳剛把行李箱放下,女性敏感的雷達就迅速開啟。她健步如飛地在整個房子溜達了一圈,似乎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帶著試探的口吻問宮喜:「喜子,我問你,嬌嬌呢?」宮喜一邊幫著收拾行李,一邊準備開始做飯,心虛地把腦袋藏在冰箱裡大聲回答:「在外邊忙生意呢,出差了!」
畢玉鳳不信。雖說自己這一趟是突襲吧,但她總感覺家裡有些不太對勁,晃到臥室門口,看見門上貼的一張紙條,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伸手招呼老伴宮有財:「老伴,你快來看看,哪有這樣跟老爺們立規矩的,這些都應該是老孃兒們乾的事兒啊!」不待宮有財吭聲,她又扭頭衝在廚房忙乎的宮喜喊:「你呀,太縱容你媳婦兒,這毛病都是慣的。這要擱咱東北,削兩下就全老實了。」
宮有財不以為然,晃了兩下腦袋又坐回沙發看報紙等著吃飯。
畢玉鳳堅信自己的第六感,宮喜和艾嬌嬌一定有事瞞著她。趁宮喜在廚房,她又溜達去臥室,四處打量,見大衣櫃敞著一條縫,好奇的雙手就探了出去,眼前的景象更加證實了她腦中所想——衣櫃裡全是男士和小孩衣服,一件女款都沒有,兩口子肯定是吵架了。
宮喜做飯時就在琢磨怎麼開口跟父母說自己已經離婚的事,但他又心存僥倖,覺得離婚一事就跟做夢似的,說不定艾嬌嬌也沒鬧明白,如果能復婚,就不需要硬著頭皮跟父母說這件事了。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他趁上洗手間的時間撥了個電話給艾嬌嬌。
本想著艾嬌嬌會想念燈燈,口氣怎麼也要溫順一點,不想電話一接通,那邊就飄來悠揚的音樂聲,似乎在環境很好的咖啡館裡,宮喜那點希望的火苗瞬間就熄滅了,他只好實話實說:「喂,嬌嬌,我父母來了,你方便回來一趟嗎?」果不其然,話筒裡傳來的是艾嬌嬌的怒吼:「你爸媽來了關我什麼事,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ok?」
宮喜頹然,掛了電話出去吃飯。見母親疑神疑鬼地盯著他,也不敢直視,裝作佈菜、安置燈燈的忙碌樣。一頓飯下來,宮喜忐忑不安。
宮喜的演技沒逃脫畢玉鳳的火眼金睛,她端著吃剩的飯菜去廚房,押著宮喜繼續坐在飯桌旁陪她聊天,餘光瞥了一眼還在專心致志看報紙的老伴,她小聲說:「喜子,我想把燈燈接回去過些日子。」剛喝了點小酒的宮喜有些微醺,聽到母親大人這話,頓時驚醒了,好言解釋著,說艾嬌嬌真的是去出差了,燈燈也用不著他們操心,說著說著,抬眼看見畢玉鳳那雙目光灼灼的雙眼,就再沒法往下說了:「我現在就把她叫回來……」
見自家兒子一副慫樣,畢玉鳳鼻子一酸,眼淚沒忍住就直往下落。是,當初是自家兒子高攀了,艾嬌嬌是個什麼身份,父親是聞名上海商界的名流。艾嬌嬌又生得美,當初是學校的校花,追她的男人那得用連隊來計算,偏生被宮喜娶回了家。她當時雖然也樂呵,但就預料到兒子日子不會好過。這女人啊,生得太美,家裡就拿喬了,都說娶個美女,那是要少活多少年的啊。成天擔心老婆被別的男人勾搭跑了不說,在家也得跟養嬌花似的哄著。那一年宮喜好不容易帶艾嬌嬌回了趟老家,她那一雙不沾陽春水的十指喲,看著就金貴,說什麼小日子來了碰不得涼水,就不洗碗了,誰還看不出那是在家根本就不洗碗的主兒啊。能掙錢怎麼著啊,一個女人不就應該好好疼老公嗎?
現下不管怎麼著,得先見到人,問清楚再說。
宮喜前腳剛出門,女兒宮主就在書房大吼一聲:「媽,你快來看!」
畢玉鳳只當宮主又大驚小怪,過去就要給她一栗暴,但看見宮主手上拿著的離婚證,頓時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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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嬌嬌和宮喜離婚後,傷心不是說沒有,但更多的是覺得日子過得憋屈。這麼多年了,宮喜就跟扶不上牆的爛泥巴一樣,不慌不忙地在奔四的道路上走著,看著她一個人打拼,掙到了房子掙到了車子,他不眼紅也不另謀出路,甘願在家當煮夫。想想自己當年為什麼會答應宮喜,那會兒讀大學,宮喜寫詩作對,人長得不帥,但有勇氣在她宿舍樓下彈吉他唱歌只為博她一笑。哪個少女不懷春,雖說追她的人不少,但她就覺得宮喜有才情,什麼門不當戶不對的勸說都不管不顧,蜜裡調油般地嫁給了他。
宮喜大學時在她宿舍樓下彈的那首歌她至今都記得,悅耳又經典,哪像現在舞廳裡播的這種,明裡暗裡都透露著一股勾搭人的曖昧。艾嬌嬌抿了一口面前的紅酒,從鏡子裡看著朝自己笑得居心叵測的梁博,又故作嬌羞地回應了個微笑。梁博是她和宮喜的同學,也是當年追求艾嬌嬌那「連隊」裡的一分子,這麼多年了,偶爾來騷擾一下她,抱怨一朵鮮花都便宜了宮喜那坨牛糞,當然每次見面的一套話裡總會順便表露一下自己一直單身只為等待美人覺悟的心聲。這不,艾嬌嬌離婚證剛拿到,梁博這隻蒼蠅就聞風而來,除了掩飾不住的興奮,還表示想和艾嬌嬌合夥開公司。那種多年等待終於沒白費的眼神,讓艾嬌嬌覺得除了可惡還很可笑。
一首新曲奏響,梁博伸手邀舞,艾嬌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梁博見艾嬌嬌拿起手機皺著眉頭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便知肯定是宮喜打來的。他坐在一旁笑而不語,聽著艾嬌嬌怨氣沖天地朝電話那頭喊了一通,頓時覺得通體舒暢。他覺得事情進展得比他預期的更順利,艾嬌嬌剛離婚就這麼不待見宮喜,那看來一定是不會走回頭路了。掛了電話,艾嬌嬌自然地搭上他邀舞的手,隨他一起走進了舞池。梁博握著艾嬌嬌嬌嫩的手,鼻尖傳來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這不是那種爛大街的香水味,而是沁人的馨香,讓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眼前在自己懷裡隨著音樂轉動的美人彷彿又化身成了大學時心頭揮之不去的少女,巧笑倩兮,在林蔭小道上回眸一笑,當時梁博的心就淪陷了。只是當梁博要回以笑臉時,才尷尬地發現少女是在衝他身後的一個長相極其路人的男生笑。後來他才打聽到,那個男生已經是艾嬌嬌的男友了,他覺得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把艾嬌嬌弄到自己身邊來。讓他大跌眼鏡的是,宮喜這小子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最後還是抱得美人歸,還得了個大小子。
想到此,梁博手上一緊,在艾嬌嬌胳膊上輕捏一下,她輕呼一聲,卻沒躲開,反而將自己更往他懷裡貼了。梁博心花怒放,盤算著下一步採取什麼行動好,轉過去就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宮喜來了。本想裝作沒看見,但人家前夫這麼大咧咧的目光探照下,他也自在不了,只好朝艾嬌嬌努了努嘴:「找你的。」艾嬌嬌卻不理,臉上更是喜笑顏開,絲毫不讓宮喜看出一點不妥來。
宮喜著急回家交差,等在舞池旁見艾嬌嬌遲遲不過來,還一副完全無視的樣子,狠下心直接衝進舞池,揪了艾嬌嬌就往外走。一到外面,就撒了手,對艾嬌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哪,什麼為著燈燈考慮哪,讓嬌嬌務必陪他回家一趟,安撫好他父母,打發走了就行了。但不管怎麼說,艾嬌嬌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像是一朵開在路邊孤傲的天堂鳥,一句不對付就臉色一垮,挽著來勸慰的梁博頭也不回地又進了舞池。
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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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的餐桌上,四口之家一片祥和。
馬格格坐在主人席,挑剔著莫大拿端上來的菜,明明色香味俱全,但她就是不肯給個直觀的評語,舉著筷子輪流嚐了個遍,最後丟出兩個字:「還成。」
莫小莉一看就知道母親又裝腔作勢了,也不戳破,和妹妹莫小美你一句我一句地吹捧馬格格:「媽,您真幸福。」馬格格眼一斜,揚起筷子就要敲莫小美:「一小屁孩,你知道什麼叫幸福啊!」莫小莉夾了個大蝦仁,把話茬接過去:「還不幸福?不過,我不明白,您這正黃旗出身的格格,咋就愛上了我爸這廚子呢?爸,我這麼說沒有貶低您的意思哈。」
莫大拿繫著圍裙,只站在旁邊看著家裡三朵金花憨憨地笑,準備和女兒們再聽一遍自己浪漫的追求史。
馬格格說是正黃旗出身,但擱在當年就屬於出身不好的。莫大拿在單位食堂當廚子,就瞅著馬格格順眼,也不聽旁人說的什麼出身不好,他不在乎那個,誰能選擇出身啊,人好就行唄!他隔三岔五從食堂偷臘肉帶給馬格格,人家約會去公園賞花,他倆約會他就守著馬格格吃他「偷」來的美食。好景不長,莫大拿偷帶公家東西的事不知道被哪個好事之人捅了出去,他受了處分。這麼大一人,當著全場一千多職工的面念檢查,馬格格在下面簡直無地自容,脖子根都紅了,還架不住四周又是羨慕又是打趣的眼神,也就是這一次念檢查,最終確立了兩人的關係,她馬格格上了莫大拿的賊船,再也別想下去了。
莫小莉和莫小美邊吃邊聽,看自己母親美得喜笑顏開的,再瞅一眼旁邊還站著的老爸,又是把馬格格一頓誇讚。馬格格顯然很受用,好話百聽不厭,揚揚自得了一陣又轉而教育起兩個都沒著落的女兒來:「我告訴你們啊,結婚前別信什麼花言巧語、海誓山盟,沒用!小姑娘最容易信這個,我就怕你們吃虧!」
「我們老莫家也沒虧待你啊。」一旁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莫大拿忍不住駁了一句。
馬格格把空碗往莫大拿手裡一遞:「你還好意思說,就生小美那會兒,瞧你媽那臉——」話沒說完,馬格格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咬著筷子一副委屈樣看著莫小美。
莫小美愣了一下,神色不變,站起身說:「我吃飽了,先進屋了。」
莫大拿盛飯的手停住了,扭頭給了馬格格一個眼神,瞧你乾的好事!
莫小莉追著進去要安慰莫小美。口頭上飽受輕視,小美也不是第一次了。奶奶思想傳統,馬格格生下莫小莉後,奶奶攛掇著兒子再要一個,想抱個胖小子,豈料第二胎還是女孩。馬格格不幹了,再也不肯生,本來她就不重男輕女,只是每次提起來總心直口快地忽略了小美的感受。
莫小莉進屋沒開口,就見莫小美從床上爬起來,表情嚴肅,姿勢端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自己宣佈了一個決定:她,莫小美,要施展魅力把胡帥玩一圈,再甩了他,讓心灰意冷的他娶自己老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