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朝會散了後,工部尚書甘為霖回到了工部,門口的雜役將尚書老大人迎了進來。
甘尚書隨口問了句:「嚴東樓在哪裡?」
那雜役答道:「嚴大人正和其他幾位大人在右跨院廳飲茶閒談。」
甘尚書便吩咐道:「讓他來見我。」
不多時,嚴世蕃就被引進了尚書公堂,行了個禮後問道:「今日朝會情況如何?」
雖然是太子監國第一次朝會,但規格比天子朝會肯定要降低不少的,文華殿地方也沒有那麼大,所以嚴世蕃這樣的普通部郎就沒有去參加。
在嚴大人想來,這種禮儀性大於實質性的朝會也沒什麼可去的。
就算是去了,也是看秦德威裝逼,有什麼意思?
甘尚書就介紹情況說:「朝會才到一半,忽然六百里加急,東南那邊有九艘倭國朝貢船作亂,鬧出了上千倭寇。
然後朝議決定,以秦中堂為欽差,前往東南平亂。」
嚴世蕃聽到這裡,臉上喜色越來越濃,最後忘乎所以的說了句:「天助我也!」
對於嚴世蕃這種放肆的言行,甘尚書早就見怪不怪了,但這次還是無語,小嚴你真不知道你爹都付出了什麼啊。
最後甘尚書只作充耳不聞,繼續說到了重點:「然後秦中堂當場擬定了屬員名單,其中第一個就是你!」
嚴世蕃的笑容戛然而止,瞬間又轉變成了憤怒:「怎麼可以這樣?還有沒有底線了?
如果都像這樣行事,天下官場就永無寧日!」
甘尚書也不好解釋,「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伱還是去問問令尊吧!」
嚴世蕃完全沒有心思在工部衙署裡待著了,從甘尚書這裡告辭了後,迅速就走出工部,準備回家。
結果他剛出了工部大門沒走幾步,直接撞上了某禮部侍郎兼兵部侍郎兼工部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的儀從。
嚴大人的外形是那麼獨特和醒目,在十分講究個人形象的官場更是獨樹一幟。
秦中堂儀從前導看到了道路中間的嚴大人,喝了一聲說:「嚴大人避道!」
「秦中堂!」嚴世蕃忍無可忍的上前怒吼一聲,其實他更想直呼其名,但怕被打。
騎在馬上的秦德威順著聲音望去,然後揮了揮手,示意將嚴世蕃放進來。
本來氣勢洶洶的嚴大人被一干勁卒團團圍著後,又站在秦中堂面前時,忽然感覺做人還是要講究禮數。
便展露出了禮節性的微笑,很有禮貌的問道:「敢問秦中堂,為何要呼叫在下?」
秦德威諄諄教導說:「朝廷命官都是為朝廷辦事,只是不同崗位分工不同而已,在哪裡不一樣?」
嚴世蕃低聲下氣的懇求說:「在下近日在軍器局忙碌,委實不好脫身,這也是秦中堂你交辦的。
況且就憑在下這點本事,對平定倭亂也幫不上忙,秦中堂就放了在下這個身有殘疾之人吧!」
秦德威恍然大悟,以手加額,「你若不提起,我險些就忘了!我剛記起來,南京也有軍器局,也配備有工匠!」
大明兩京政治就這樣,北邊京師有的東西,南京往往也複製一套,所以南京也有個軍器局。
隨後秦德威就下令說:「嚴大人你即刻啟程就前往南京,召集南京軍器局工匠,開始組織生產火器!」
嚴世蕃:「.」
剛才還不如躲著裝作沒看見秦德威!
南京那些衙署,他難道不清楚?那邊軍器局現在鬼知道是什麼樣!
還組織工匠生產火器?有沒有剩下超過十個工匠都不知道!所以這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著嚴世蕃準備直接倒地不起的模樣,秦中堂趕緊又寬容了一天:「算了算了,那就後日啟程!這是軍令!」
嚴世蕃面對秦中堂毫無抵抗之力,只能哭著回家找爸爸了。
「父親!那秦德威竟然讓我也去東南,這實在欺人太甚!」嚴世蕃對著嚴閣老控訴說。
「那你就去!」嚴嵩喝道,「又有什麼不能去的?」
嚴世蕃愣住了,父親這畫風這語氣,似乎與往常不同啊,這還是寵愛自己的好父親嗎?
嚴嵩可能覺得自己有點失態,又補充說:「我就不信,秦德威真敢把你怎麼樣?
你是我嚴嵩的獨子,如果在秦德威手裡有個三長兩短,那就踐踏了一切官場底線!
到了那時,秦德威會成為所有人唾棄的物件,沒有人再會相信秦德威的信譽!」
嚴世蕃聽著不太對勁,父親大人的語氣怪怪的,似乎有點挺期盼這一切發生的樣子?
想到這裡,嚴世蕃頓時慌了,又控訴說:「他委派給我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說這是軍令!」
「那你就去做!」嚴嵩毫不留情的說:「我就不信了,秦德威敢拿軍令來處罰你!
我猜測秦德威可能只是需要勒逼你的過程,並不是真需要一個結果!
如果秦德威真敢把你軍法從事了,那就是開了一個惡劣先河,頃刻之間會成為天下公認的奸惡之輩!」
如果不加最後一段話還好,嚴閣老在嚴世蕃眼裡,彷彿變成了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父親所重點關注的居然不是他的死活,一直在喋喋不休的是死活之後的得失問題!
從前的父親,慈祥友善,熱愛家庭,絕對不是今天這樣的!
嚴世蕃不再說什麼,默默的回到了自己房中,開始收拾行李。
如果連父親都指望不上的話,那真就只有靠自己了,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秦德威,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