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風波起
嘉靖皇帝失眠,把秦中堂折騰了大半夜後,終於消停了。然後兩天之內朝臣都知道,皇帝病情又又加重了。
嘉靖皇帝並沒有對外公佈病情,也沒有小道訊息亂傳,但已經熟悉嘉靖皇帝節奏的朝臣們就是全都知道了。
嘉靖皇帝與他孫子萬曆皇帝不一樣,雖然兩位皇帝中後期表面看起來都是擺爛,但內在卻完全不同。
萬曆皇帝的擺爛方式是怠政,送進來的奏疏都留中不發,積壓在手裡不做任何處理。
而嘉靖皇帝雖然沉迷修仙,也是要擺爛,但多疑猜忌的嘉靖皇帝害怕失去權力,仍然一直「勤政」,對送到手裡的奏疏都會看過並御批。
所以在嘉靖朝,基本沒有奏疏留中不發的情況,公文運轉一直很流暢。
但就在這兩天,沒有御批奏疏從仁壽宮裡發出來,大明朝廷公文運轉的最頂端節點突然就停滯了。
朝臣們看到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任何小道傳言,立刻就能做出判斷,皇帝病情加重了!
不然以嘉靖皇帝的習慣,不會出現連續兩天沒有御批發出的情況。
詹事府裡,羅洪先、唐順之、趙時春、徐階這四大骨幹就湊到了一起,共商當前大計。
羅洪先率先發言道:「眼下時機已到,正該我等東宮官屬聯名上疏,奏請太子冬至日御文華殿,接受百官朝賀!」
然後羅洪先又繼續說:「理由有三,一來朝廷大典不可輕廢,可由東宮儲君代行!
二來可向中外昭示,當今國本穩固!三來太子年紀漸長,可使太子開始熟悉禮制!」
這三條理由與其是自述動機,不如說是給東宮之外朝臣聽的。
畢竟東宮官屬即便想擁戴太子,也要盡力爭取廣大朝臣的支援,出師有名很重要。
唐順之說:「吾輩幾個宮僚還是太單薄,聲勢也不足,最好要取得執政的支援。」
這裡執政指的是在內閣執政的人,一般情況下預設是首輔,但在當下顯然不適合。
所以唐順之說的執政,或許是嚴嵩,或許是秦德威,肯定不是首輔翟鑾。
按當初分工,羅洪先負責遊說嚴嵩,而唐順之負責遊說秦德威。
唐順之不知道羅洪先具體如何,反正自己很不順利,一直搞不定秦德威。
然後便聽到羅洪先很有把握的答道:「嚴閣老是支援的。」
嚴家人裡,與羅洪先直接打交道的是嚴世蕃。反正按照羅洪先的理解,嚴家是支援的意思。
趙時春聞言便道:「那就可以了!」
嚴嵩就是事實上的首輔,一個頂一百個。有了嚴嵩的支援,那還有什麼不可以的,除非皇帝又想換人。
四大骨幹裡,往常還算活躍的徐階今天出奇的沉默,沒有怎麼說話。
別人對此並沒有感到奇怪,都知道徐階的最大靠山夏言倒臺了。當初徐階能從外地調回京城並進入詹事府,就是夏言直接推薦的。
所以在眼下這個階段,徐階能活躍才叫奇怪。一是正處於靠山消失的迷茫期;二是要夾著尾巴做人。
其實徐階沒有別人想象的那樣敏感脆弱,他今天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臨時退出,不參與東宮官屬的聯名上疏了?
道理也很簡單,某善使棍棒的馮姓松江府同鄉在信件中說過,看那個姓秦的有什麼行動就行了,這絕對是風向標。
羅洪先掃視一圈後,意氣激揚的拍案說:「既然諸君再無意見,那就可以定了!奏疏我早已擬好,只待諸君一起署名!」
趙時春也很激動的回應說:「安定邦家,正在今日!」
這時候徐階才開口說:「是不是先向何詹事稟報一聲?」
詹事才是詹事府的第一號人物,何詹事就是秦德威的小座師何鰲。
當初秦德威辭掉詹事後,同等級別的太子賓客何鰲無縫銜接的接替了詹事的位置。
從理論上,這四大骨幹都是何鰲的下屬,但詞臣更多的是講究前後輩規矩,上下尊卑倒沒那麼講究,翰林院也是如此。
所以羅、唐、趙、徐四大骨幹抱團「自行其是」,並沒有與何鰲有過太多溝通。但到了上疏的關頭,最好還是知會一下詹事。
徐階扯出何詹事的目的,無非就是拖延時間,他並不想在這種氣氛下,當場簽字署名。
本來四大骨幹是平等的,但羅洪先拿下了「嚴家」,便隱隱以羅洪先為首了。
於是羅洪先自告奮勇的說:「我去向何詹事稟報!」
稟報也就是稟報了,並不是請示。無論何詹事什麼態度,他們這個劃時代的奏疏上定了,肩上都是沉甸甸的歷史責任感。
然後羅洪先又安排說:「唐荊川負責繕寫奏疏,趙浚谷去通知其他同僚!」
等到了何詹事那裡,就如同羅洪先所預料的那樣,何詹事像個老官僚一樣並沒有直接表態,只是問了幾句細節而已。
在羅洪先眼裡,人到中年的何詹事已經失去了熱血和銳氣,不再是當年兩朝廷杖的何大人了。
當然,羅洪先也不需要何詹事表態,他們四大骨幹再加上其他十幾名詹事府官員,已經足夠代表東宮了。
何鰲憑藉本能直覺,就感覺這會是一件大事,他忽然明白,秦德威為什麼不願意當這個詹事了,估計就是不想沾惹這些事情。
同時何鰲又記起,秦德威當初不願意讓他做東宮官屬,是他自己非要當太子賓客。
想到這裡,何老師也坐不住了,立刻啟程前往武功衚衕秦府。
雖然秦德威這個時間在文淵閣辦公,但何老師不介意在秦府多等幾個時辰。
反正在幾個秦德威的門生面前,他何老師乃是爺爺輩身份,被伺候的還挺舒服的。
所幸冬季事務比較少,臨近傍晚時秦中堂就回到了家。
何老師主動問起說:「先前真不知道詹事府裡還有這樣的聯名上疏,我實在想不清楚後果如何,還望指點一二。」
所謂的後果如何,真正意思就是皇帝的態度究竟如何,是應該跟著投機還是迴避。
秦德威只說了一句:「老師你看我一直不想當詹事,還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