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妙妙從來沒有跟他貼得這樣近，一時大駭，不舒服地轉了個身，被他一把摁在懷裡，發頂貼在他雪白的下頜上，動彈不得。
「好狂妄的口氣。」幻妖冷笑，「你為人從來都是這樣麼？」
他的動作異常強勢，像是鐵籠子，禁錮著她，不由得她反抗，她越掙，他收得越緊，她一時不敢動了。
慕聲歪頭看她，纖長眼睫下的眸中慢慢浮現帶著殺氣的黑：「可惜，我殺妖的時候，你不在。」
餘光瞥見慕聲的手直奔髮帶而去，心裡悚然一驚，急中生智，放聲喊道：「啊呀，子期，我……我好疼……」
眼前的人依然掛著那種令人瘋狂的挑釁笑容，似乎被逼到死境的人全然不是他。
禁錮著她的手臂頓了一下，隨即一鬆，她趁機掙開束縛，抬頭看到了他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的喉嚨震動：「慕聲，半個陰陽裂中的妖物都被你屠戮乾淨，你以為這樣的能量，不會反噬你自己嗎？」
眼前人眼角發赤，面無表情，唇上染著鮮血，眸中深沉的顏色，是永夜的天幕和致命的毒汁，是蟄伏到了盡頭的某種獸類，即將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殺戮至不死不休。
自暴走以後，她的攻擊完全亂了章法，多數時候是在對著一大片空氣釋放能量，黑氣像一張細密的大網死命蓋過去，排山倒海，似乎要將眼前這隻漏網之魚擠成肉醬。
凌妙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心砰砰直跳：「別，別摘！」
幻妖被這種甜膩的血氣味激發了邪性，身上黑氣外溢得愈發磅礴，看起來幾乎像是個披頭散髮的厲鬼。
「別摘……」脆生生的聲音。
不能露半分怯，他的背無聲倚著牆壁，借了幾分力，也趁此機會稍稍休息了片刻。
他眸中戾氣慢慢退散些許，有些無措地低頭望著她：「不摘，我只是……」
空氣中甜膩的味道格外明顯，溼漉漉的液體打溼了他肩頭的衣裳，少年掉頭轉彎時，有一瞬間的眼冒金星。
只是鬆一鬆……
他心想，自己一定是昏了頭，才會聞到她髮間的味道。
「鬆一鬆也不行。」少女似乎是有讀心術，眨巴著一雙杏子眼，憐惜卻強硬地望著他的臉。
慕聲被逼到角落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餘烏漆漆的眼睛含著水色，倒映著一點點亮光。
四目相對，她斟酌了一下語言，一字一頓：「你頭髮扎得這樣整齊，鬆了就不好看了。」
潮氣順著裂隙向下蔓延，依稀帶著地上植物根系的腥氣，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香。
鬆了就不好看了。
話畢，她將盒子往慕瑤手裡一塞，第二次跳了裂隙。
原是這樣嗎……
系統：「……」
原來……不是同姐姐一樣的原因……
凌妙妙揪了地上兩棵草，杏子眼裡泛著冷光，聞言將草一扔：「是麼？那行，我現在就遇一個紅色險境試一試。」
原來不是因為怕他……
「系統提示：系統會保障任務人的絕對人身安全，險境一般分為藍、綠、紅三個層級，一旦遇到高危紅色險境，將直接啟動人身安全保護機制，這是任務系統職責所在。根據記錄，任務人【凌妙妙】目前仍未遇到過紅色險境，因此未在保護範圍內。提示完畢。」
「嗯，就這樣……乖。」
愛惜羽翼的系統對「差評」二字敏感至極。
凌妙妙抓著他的手，像哄孩子一樣慢慢從頭頂放下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慢慢恢復正常的眼睛和表情。
「讓攻略物件保護穿書任務人，還要系統幹什麼用？我會去資訊部給你們打差評的，等著吧。」
凌妙妙驟然放鬆，才發覺背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溼了。
「……」
原書裡寫慕聲黑化，就是剛才那樣的表現，差一點，就差一點，黑蓮花就在她面前黑化了……
「系統，我要投訴。」
好險……
慕聲送她送得極猛，衝上裂隙的速度像是坐火箭，弄得她胃裡翻江倒海，趴在草地上緩了緩，便開始問候系統全家。
九玄收妖塔金光璀璨，照著凌妙妙的臉，給她的眉毛和髮絲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凌妙妙安然閉著眼睛。
幻妖化成無數縷黑氣，像是池中爭搶投食的游魚，一股腦地奔向裂隙上方的九玄收妖塔。
「妙妙！」慕瑤大驚，跟著衝到裂隙前，凌妙妙的最後一截衣襬也已經消失在黑暗的裂隙下。
緊張勁過去，她有些無力地偎在慕聲懷裡，虛脫地閉上了眼睛，等著慕瑤來救。
剛點了個頭，就看見凌妙妙霍地站了起來，幾步跑到裂隙邊上，拎起裙子便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慕聲纖長的睫毛卻顫動起來，立即低頭去看她雪白的臉，伸手緊張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捏得她生疼：「不準睡。」
「是……」
「沒睡……」凌妙妙強打精神甩開他的手，眼睛半睜著，像一隻精神不振的病兔子，滿臉不耐煩，「放心……死不了。我還等著回去見柳大哥呢。」
面前的女孩兩頰發紅，兩眼明亮，滿臉急切地望著她，一連串的問題幾乎將她繞暈了。
「……」
「還有，慕姐姐。」凌妙妙的語速幾乎是在百米衝刺，讓慕瑤有些擔心她因為上不來氣而昏倒，她指著慕瑤手上的小木塔，吐字如走珠，「柳大哥教你用收妖塔了吧？你能保證一會兒用它收掉幻妖對吧？」
真想把她丟出去。
「……」慕瑤呆呆地捧著盒子，巨大的驚喜從天而降，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他好冷，好不容易抱緊了一團溫暖的火，怎捨得放開。
少女望著空氣呆滯了一會兒，像是才回了魂，從懷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盒子塞進她手裡，上氣不接下氣道：「這是柳大哥的心。」
他沒有伸手的力氣，甚至還放任自己將臉貼下來，慢慢貼在她順滑柔軟的發頂。
凌妙妙一動不動地在地上趴了很久，久到慕瑤蹲下來將她輕柔地扶起來，滿臉憂心地看著她，又急著摸她的額頭：「你沒事吧？」
梔子的氣味飄散出來，她的衣領，袖口，和長髮，都彷彿化作新鮮馥郁的花朵。他的意識在鬆弛中漸漸渙散。
慕瑤手一抖，險些將收妖塔掉進裂隙，冷汗涔涔，握緊了收妖塔退後一步：「妙妙？」
懷裡的人……好香。
凌妙妙像火箭般衝出裂隙，打了個滾兒，猛地撲倒在慕瑤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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