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撓了撓手心……還是癢。
他半晌才答，應得極輕，睫毛淡淡掃到她手掌，有些癢。
地宮地動山搖，凌妙妙兩手空空地站在烏雲邊的黑蓮花身邊，虎視眈眈地盯著暴走的幻妖。
「……嗯。」
她手心汗溼，心臟像是極速的鼓點。她有心想找個機會試試紅色險境，卻都讓他們堪堪避過了，就連她可以站在慕聲身前，努力做他的人肉盾牌，都被他一把抓了回去，護在身後，沒被傷到分毫。
凌妙妙踮起腳尖，冰涼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他的額頭：「你沒燒糊塗吧？可以保護我的吧？」
地上的碎石塊大大小小橫亙，像是被炸過的採石場，二人退得踉踉蹌蹌。
他的臉色驟然轉晴。
幻妖的攻擊不留餘地，像天上下刀子，避無可避，凌妙妙一不留神，被碎石塊絆了一下，猛然失去重心。
黑蓮花一直是靠兩隻收妖柄打天下的，若少了一隻，就爆發不出日天日地的戰鬥力了。
她還未捱到地面，便猛地被他拽起來，趁此機會，幻妖伸長的血紅指甲暴漲數尺，「噗嗤」一聲沒入慕聲胸膛，他的肩胛被一路頂到了牆上，撞得頭頂幽火搖晃。
「什麼什麼意思？」妙妙眨眨眼，「我暫時借你的呀，用完了還給我。」
幻妖的指爪用力，開始慢慢旋轉，慕聲咬緊齒根，染血的手指一點點艱難地扶住了牆。
少年漆黑的眸裡帶上了冰冷的怒氣：「你這是什麼意思？」
眼前一道影子閃過，身旁手無寸鐵的女孩竟然伸出手，一把反扭住了幻妖的手臂，冷靜道：「放開他……」
凌妙妙敷衍地「嗯」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到，抬手抓住了自己的收妖柄，拉起慕聲的手，套回了他腕上。
以卵擊石的反抗，更像是挑釁。
「看到了嗎，那就是失控的妖。」慕聲長長的睫羽垂下，忽然插空對她說。
慕聲瞬間清醒過來，臉色大變，額角青筋霎時暴出，張口想要說話，先從受損的心肺倒灌了一口血，猛地噴在了衣襟上。
幻妖已經幾乎被黑氣吞沒，小女孩的身體無法承受這種磅礴的妖氣，皮肉寸寸爆裂開來，血管肌肉開始外露，像是自燃現場，場景十分可怖。
「找死……」幻妖冷笑，甩開慕聲，轉而去教訓這不怕死的小東西。
身旁的人暖融融軟綿綿地貼在他旁邊，像是個毛絨絨的毯子蓋住了他，他肩上傷口似乎崩開了，只覺得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下去，竟然只覺得渾身發熱，沒覺得疼。
她反手一擊，毫不留情地打在她小腹上。
轟隆——柱子猛地倒下去，碎石迸濺在腿邊，地宮驟然傾頹半邊，揚塵滾滾。
凌妙妙弓起身子，手指間頓時滲出熱乎乎的血液，踉蹌著退了兩步。
身旁石柱捱了攻擊，幾道裂紋卡啦啦地崩開，震得人耳邊轟鳴。他迅速撐起來，眼疾手快地撈起了地上的女孩，拉著她貼在了牆根。
與此同時：
「……」他低眉看著符紙上熟悉的筆跡，滿臉譏誚：「用我的符紙，還我的符紙，虧你想得出。」
「叮——系統提示：已啟動紅色險境防護模式，全方位保護任務人安全，請任務人繼續任務。提示完畢。」
她似乎理解錯了什麼，下巴抵著胸膛，忽然從懷裡拿出一沓符紙，不容拒絕地塞進他伸出的手裡，杏子眼裡波光流轉：「子期，謝謝，這是我還你的符紙。」
「我……就是找死。」凌妙妙睨著幻妖，餘光瞥了一下被甩出去的少年，他正在撐著地艱難地爬起來，頭髮貼在臉上，眸中黑得似無星無月的夜晚。
他的睫毛顫了顫，這樣想著，伸出了手。
她倒是沒什麼感覺，只是……完蛋，黑蓮花都吐血了。
她的臉離他極近，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時刻，他竟然也手癢，想摸一摸。
「這麼喜歡掏心玩，你有種……別打偏呀。」她倒退幾步，乾脆捂著小腹，無賴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恰擋在慕聲面前，腰猛地被他摟住，下一秒他就要爬起來了——
二人的呼吸交疊在一處，凌妙妙終於不慎落在他懷裡了，柔軟的一團。
她說著話拖延時間，不住地把慕聲的手指往下撥，只希望他慢點起來。
說著，壓著她的腦袋趴下去就地一滾，幻妖打了個空，頭上噼裡啪啦掉下一堆碎石，堪堪落在他們臉邊。
系統的防護才是真的強無敵，即便幻妖把她戳成篩子，也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慕聲氣笑了，黑眸望定她的眼：「照顧我，還是來給我添麻煩？」
只是他若再挨一下，恐怕她的攻略物件血濺三尺，她也不用攻略了。
「知道了知道了，回頭讓你遛遛。」凌妙妙鼓著腮幫子，似乎渾然不知眼前情境有多惡劣，扯著他的袖子，將他從角落裡拉出來，「我照顧病人呀。」
「你以為我不敢？」幻妖的手指猛然擊出。
這樣的亮。
這個瞬間，閃亮的收妖柄霎時飛來，狠狠撞在她指頭上。
月光都沒有溫暖一絲一毫的裂隙，似乎被這道身影一把火點亮了，她腳印踏過之處，就是生機勃勃的光。
收妖柄帶過的風如刀子，猛地揚起凌妙妙的髮絲。
可是驚怒之餘，一絲可恥的喜悅，像縫隙裡生長的植物，破土而出，攀援而上。
眼前那長長指骨折斷了去，帶著丹蔻的半截指頭軟塌塌地垂著，還晃了幾下，凌妙妙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看清了這一張鮮活的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驚怒，未及自己反應過來，呵斥已經脫口而出：「你回來做什麼？」
「你敢？」
她臉上還帶著一路奔跑蒸騰起來的熱氣，髮間香氣幽幽，像初春的花朵開滿枝頭。
少年從她身後直起身來，唇含著一抹未擦淨的血，詭豔至極，眸中流淌著的戾氣，慢慢凝成了深沉的黑。
自然是沒打準。一個兔子似的身影在刀劍橫飛的攻擊中左閃右避，挽著裙子飛速奔來，慕聲懷裡猛地一沉，女孩已經撲到他跟前，四目相對，懷裡的人氣喘吁吁，兩眼晶亮地望著他。
他從背後禁錮住少女，強行拉開她的手，一張止血符貼迅速貼在她傷口上，旋即以一種抱孩子的手法，托住她兩肋向上一抱，抱在了自己腿上。
驟然捱了一悶棍的幻妖沒有反應過來，揮袖便朝背後胡亂打去。
幻妖突然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嚎叫。地宮開始地動山搖，碎石塊不住地從四面八方滾下來，猶如滔滔山洪，驚濤駭浪不止。
那隻收妖柄力道完全不足，從幻妖背後襲來，只勝在她毫無防備，竟然也將幻妖打了個猝不及防。
四更天，月光轉了角度，光帶裡摻雜了九玄收妖塔刺目的金光。凌妙妙往上掙扎著看，看到了越來越多的灼熱光芒。
眼前似有亮光一閃，慕聲無意抬眼，看見一個熟悉的小鋼圈當空而來，卻不是他放出去的收妖柄。
慕瑤出手了。
他的手雖然放在髮帶上，心裡卻有一絲忌憚。第三次了……
可是慕聲似乎對眼前景象渾然不知，還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緊緊抱著她。慕聲毫不在意地撥弄自己的頭帶，笑道：「上一個這樣說我的妖物，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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