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地裂隙(五)

「你知道斷月剪是什麼嗎?」

視線再向右轉,露出骨節修長的一雙手,執著茶盞,那手極其蒼白,似乎經年不見光。

「……」

坐在右邊圈椅上的青年男子長髮披肩,低垂眉眼,神態溫和柔順,像是在認真而禮貌地聆聽主人說話。

頭髮被她牽起幾縷,那聲音帶著幾絲惡意的蠱惑的味道,「你該感謝你的娘,是她用斷月剪幫你剪短了頭髮。」

看那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樑……凌妙妙猛地一凜:柳大哥活了?

那尖尖細細的嗓音誇張地笑著,黑氣凝成的手,驟然又在他臉側浮現,順著他黑亮的頭髮向下撫摸:「小笙兒,你可知道,你的頭髮本該比這長得多。」

他斂袖喝了茶,旋即微笑地注視著幻妖的臉,看起來似乎並無異常,只是嘴唇蒼白得毫無血色。他背後一張繡著四君子的巨大屏風,看起來有些眼熟……

「你還敢放縱自己,就不怕你失控變成怪物了嗎?」

妙妙再仔細瞅,赫然發覺,這地宮裡的種種佈置,圈椅,屏風,桌上白瓶裡插的紅梅,乃至於立式燭臺的位置和蠟燭的數量,都與李府分毫不差。除卻那假模假樣的窗戶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簡直像是將李府的廳堂活生生搬到了地下。

慕聲的手指僵住,呼吸中帶著乾裂的灼熱,腦子裡似有一團火在燒,身上卻又溼又冷,這樣的割裂,弄得他難以忍受,戾氣暴漲,可是手臂在抖,連殺人的力氣都沒有。

妙妙正出神間,猛地被慕瑤拉著向後退。慕瑤忙著與打不完的地鬼纏鬥,還沒顧上仔細看廳堂內的人。

水鬼的動作停下來,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彷彿看到了什麼格外好笑的事:「讓我數數,一次兩次三次,啊呀,你若是再碰,可就是第三次了呢。」

慕瑤喘得越來越厲害,二人相互拉扯著後退,凌妙妙的後背已經貼住了冰涼潮溼的牆壁。

「你還想動禁術嗎?」

地鬼猶如無聲的幽靈,慢慢逼近,不言不語地投下一組散亂的影子。

慕聲面無表情,身子難以控制地打著冷顫,不知是因為高熱,還是動怒,無聲地伸手摸向發頂。

「符紙不夠了。」

領口「嗤」地一下被扯開,露出少年的鎖骨,她撫上去,毫不輕柔,甚至刻意帶著一絲凌辱的味道,將他的皮膚摁得發紅:「小笙兒,今天給我這裡的血如何?」

慕瑤壓低聲音,反手抓住了妙妙的手,貼住了她的耳朵,「待我數一二三,將這包圍圈撞個豁口,你趁機衝出去……」

慕聲黑沉沉的眼眸望著她,頭暈目眩,似乎是在忍耐和混沌的交界,他的身體因盛怒而微微發顫。

她語氣嚴肅而絕望,似乎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另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臉,向下到了脖頸,被摸過的地方溼漉漉的,全是水珠,水珠凝成一股,順著他白皙的下頜往下淌。

「不用了慕姐姐……」妙妙熱得渾身是汗,順手拉住了襖子的前襟一扯,釘在前面的一排暗釦卡啦啦地崩開,她飛速將衣服脫下來揉成個團,準備大幹一場,「沒符紙就用收妖柄,其實我還頂一時半刻……」

水鬼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如若她有眼睛,此刻一定笑得滿眼淚花:「小笙兒,你看,我現在一隻手,便格得你動彈不得。」她死死抓住收妖柄,慢悠悠地靠近了他白玉般的臉,「你連收妖柄都控制不住了,何必要逞能呢?」

話音未落,一厚沓符紙忽然從她襖子裡掉出來,散落在她腳背上,有的滑到了地面。

他的怒意迸現,收妖柄猛地出手,鋼圈卻被那隻黑霧凝成的手牢牢抓住。

「……咦?」她的動作一頓。

猛地被人一拖,那股巨大的力量牽拉著他,讓他又坐回了水裡,濺起的水花兜頭蓋臉,將他的頭髮都打溼了。

影影綽綽燭光搖曳,澄黃符紙一張疊著一張,被流動的空氣吹得輕微卷動,紅豔豔的丹砂連成了一片瑰麗雲霞。

「嘩啦——」

作者有話要說:覺得我的感覺好像和大家有輕微出入→→

慕聲猛地向後退,半個身子出了水,收妖柄忍耐地捏在手上,如若不是頭昏得厲害,連帶著手都在抖,他必定立刻出手,片甲不留。

我:正常劇情發展

「怎麼,那就是你的名字啊,你還想拋棄不要了不成嗎……」水鬼笑起來,指尖慢慢爬上了他的胸膛,來回撫摸,「真可憐,若不是為了慕瑤,何至於如此……」

小天使:好甜呀~~

慕聲偏過頭,臉色冷得似冰:「不要叫我小笙兒。」

我:唔是……是嗎……【撓頭】

黑影凝成個大胯細腰的人形,曖昧地朝少年的臉撩起了水,似嘲弄,又似挑釁。

我:正常劇情發展

熟悉的陰惻惻的笑聲靠近,一股腐爛的氣息環繞了他:「瞧瞧我們小笙兒,落魄成什麼模樣。」

小天使:虐死了!求求你不要再虐了!

那手轉瞬間化成了黑氣,消散在空中。

我:唔……我有嗎……【瘋狂撓頭】

慕聲的眼睛猛地睜開,一把抓住了那隻手,戾氣頓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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