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慕瑤攔她，語氣急促，「你不要用收妖柄，這些都是普通人，只是被做成了傀儡……不要誤傷他們。」
毛毛領子捂出了一脖子的汗，她鬱悶地扯開領子，早知道今天要大動干戈，她就不穿秋天的襖子！
「哦……」她鬱結地將收妖柄套回手上。
妙妙望著圍上來的一群缺胳膊少腿的喪屍，一時有些眼花。
傷害無辜似乎確實不妥，可是光靠慕瑤一個人，顧不過來她們兩個，何況圍上來的工人越來越多，慕瑤手中的符紙越來越少……
然而傀儡既被操控，沒有神智，也無痛感，只會按照主人的指令做事，即使是被打掉了胳膊腿，也會頑強地爬起來，繼續用鐵鍬不要命地砍她們。
真是愁得要禿了。
她與慕瑤背抵著背，竟然真的勉強抵擋了十多分鐘。
「砰——」一個禮花般的火球猛地爆開，黑雲似的蝙蝠被炸成了一片一片，驟然散開，收妖柄在天上飛來飛去，抵抗殘餘蝙蝠的靠近，慕聲從圍困中脫出，眼角發紅，眸中滿是戾氣。
她膠著的眉頭驟然一鬆，手中捉妖柄脫出，銀光閃爍，剎那間打倒了一大片人。
他望著幻妖的臉，默然喘息著，反手摸向了發頂。
……幹得漂亮！
「阿聲！」熟悉的聲音似驚雷炸響，他的手猛然頓住。
慕聲把口訣給她寫在了捉妖柄上。
慕瑤一邊對付著圍上來的工人，一邊扭頭死死盯著弟弟的臉，聲音近似呵斥，「你要幹什麼？」
妙妙帶著冷汗看過去，這行小字跟慕瑤方才所說，似乎一一對得上。
「阿姐……」少年怔在原地，目光破碎地望著她的臉，似乎有些無措。
妙妙倉促中聽了個一知半解，剛想要囫圇著念，忽然注意道這細細的小鋼圈頂上刻了一排小字，先前她沒仔細看，還以為那繁複的凹痕是裝飾的花紋。
他的眸子漸轉，待看到她們二人被圍困在舉鐵鍬的工人中間，包圍圈越縮越小，幾乎快要頂不住了，他眸中剎那迸發出濃重的殺意，手摸向髮帶，語氣委屈中帶了一絲偏執，「阿姐，我要保護你們。」
「……」慕瑤顧不上分神去想她為什麼忽然這樣問，在她耳邊脫口而出。
「我不需要你來保護！」慕瑤眸中晶亮，似乎是閃爍著水色，她的語氣愈加冰冷，帶著沉鬱的警告，「慕聲，娘給你扎這個髮帶，不是為了讓你解開的。」
「慕姐姐。」她壓低聲音問，「收妖柄的口訣是什麼？」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臉，一字一頓：「你要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妙妙微皺眉頭，貼緊了慕瑤的後背，已經能感受到她尖銳的蝴蝶骨。她用力將右手腕上的收妖柄卸了下來，拿在了手上。
「……」
隨即，後面的工人揮舞著鐵鍬圍了上來，人越聚越多，宛如潮水，將她們困在小小的包圍圈內。
慕聲的手指一僵，慢慢地放了下來，就仿大聖被唸了緊箍咒，於瘋狂殺戮的邊緣懸崖勒馬。
話音未落，她被慕瑤手臂一擋，護在了身後。慕瑤伸出手，袖中符紙在空中排開，猛然擊出，剎那間將最前面的一排傀儡擊倒。
他就這樣停滯了片刻，直到工人們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遠處傳到耳朵，才立刻被驚醒，從懷裡慌亂地掏出一把匕首，「嗤」地狠狠反插入自己肩窩。
妙妙一怔，旋即笑道：「嗯，慕姐姐，我不怕。」
「阿聲……」慕瑤呆住了。
自打妙妙開始任務，從未遇到過這樣腹背受敵的情況，不禁一陣心跳。在這個片刻，慕瑤的冰涼的手指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聲音很低：「妙妙別害怕，我們能出去。」
慕瑤不知道，妙妙卻眉頭一跳：那是舊傷的位置，先前那裡曾經被水鬼捅穿過，這麼長時間，也不過堪堪癒合。
幻妖笑了：「別急啊，慕聲，我專為你準備了一關。」
因是舊傷，輕而易舉便捅開長好的肌膚，少年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迸現，手上用了幾分力，握住刀柄用力轉了半圈，隨即猛地將它拔出，濃稠的血液隨著閃著寒光的刀刃一併迸出。
慕聲覺察不對，眸光一沉，立即朝這邊飛身而來，樹叢中忽然飛出無數黑壓壓的蝙蝠，困住了他，宛如黑色的浪潮，幾欲將少年吞沒。
刀是冷色，血是暖色，他的衣襟轉瞬潮溼。
這些……都是幻妖的傀儡。
甜膩的血氣蔓延，飛速地飄散到眾人鼻中，戰局似乎在此刻停頓一秒，所有人都朝著慕聲的方向望去。
她回過頭去，背後是烏泱泱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工人們面色鐵青，目光渙散，手中拿著棍棒，肩上扛著鐵鍬。
他的臉色發白，泛著水色的黑眸如大霧籠罩的湖面，望著下面抬頭觀望的傀儡，慢慢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笑：「我在這裡。」
妙妙後背一陣發涼，隨即，看到了地上黑雲般的影子。
剎那間，林子一陣反常的躁動，樹葉相互拍打，無風自動。
「口氣真大。」幻妖搖頭嘖嘖，陰惻惻的目光地盯她許久，嘻嘻地笑了起來，「不如……先看看你背後？」
刷啦啦——刷啦啦——
「我是慕家家主慕瑤，這一路走來，不知斬殺多少妖魔。」慕瑤的聲音抬高，尾音微有發顫，那雙琉璃瞳中倒映出濃重的月色，「你若惹我慕家，天南海北必將爾誅殺。將你手上的人放開。」
似乎有無數妖物正在蠢蠢欲動，像鯊魚嗅著血氣追逐著遇難者的軀體，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聚成閃爍著尖利獠牙的黑雲，想要一鬨而上，爭搶分食……
慕聲漆黑的眸默不作聲地望著她，指尖微微發抖。他從樹梢上一躍而下，落在距離妙妙她們稍遠的地方，手上捏緊了收妖柄，臉上似乎對朝他瘋狂湧去的妖物渾然不知，再抬眸時，已是滿眼挑釁的笑：「都朝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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