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聲確認她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完全不需要安慰,剛才問話,說不定只是興奮地顫抖……
身旁是火光,身上還穿著秋天的襖子,妙妙讓他靠得熱乎乎的,反手將他往旁邊推:「我聽慕姐姐說話呢,你別搗亂。」
他沉著臉退到了旁邊。
她的聲音有些抖,身旁的慕聲突然站得離她近了些,幾乎是貼在了她身邊,一眨不眨地觀察她的臉。
慕瑤嚴肅地點點頭:「這些屍體身上所有的怨氣已經被吸走,便一絲活氣也沒有了,這樣的屍體,與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沒有分別,輕易便可瓦解。」
凌妙妙指著爐子下不斷散落的灰燼:「慕……慕姐姐,這個也是因為沒有怨氣支撐嗎?」
凌妙妙點點頭,心中感慨,浮舟的世界設定真是天馬行空啊……
——這實在是挑戰現代物理。要知道,即使是火葬場焚化爐,也至少是從兩百攝氏度開始升溫的,要想將堅硬的人體骨骼焚化,至少需要將近一千度。
灶上還熬著中藥。
幾人跟著工人的腳步向前挪了幾步,恰看到他們閃身進了屋,彎下腰,將懷裡的白骨一股腦兒倒進火燒得正旺的灶膛裡,那些骨頭殘渣如同進了油鍋的乳酪,迅速融化了。
李準曾經說過,他的制香廠生產香篆,不單要用最好的檀香樹皮,還要加入安神靜心的中藥,眼前這些藥,想必是需要整宿熬製以備翌日使用的。
柳拂衣點點頭,看著慕瑤囑咐道:「你們小心。」
灶膛裡的骨頭越堆越多,燒成的灰塵越堆越厚,不一會兒便塌了下去,粉末從縫隙裡跌了出來,灑在了地上。
此處距離制香廠還有十幾米距離,那些詭異的景象看不真切,還有幾叢矮樹作為遮蔽,進可直入制香廠,退可遠觀防身,是個較為安全妥當的地方。
看守爐火的隱約可見是個年邁的老婦,她遲鈍地低下皺紋密佈的臉,嘴裡嘟囔著什麼,似乎在抱怨這些灰塵弄髒了地面。
慕瑤補道:「拂衣在這裡等吧,看顧好楚楚,別嚇著了她。」
她慢慢彎下佝僂的背,將地上的骨灰攏了攏,抓在了手心,隨後,掀開砂鍋蓋子,倒進了正在咕嘟的中藥裡。
柳拂衣蹙眉看著懷裡熟睡的楚楚。
幾人面色一變。
慕瑤跟了幾步,雙目在月色下閃著亮光:「看看他們去哪裡。」
香篆裡的骨灰,原是這麼來的……
工人將地上白骨攏成好幾堆,幾個人用下袍兜著站了起來,像兜水果一般輕鬆地兜了回去。
月色從視窗透出來,如冷霜般打在牆上,一隻纖細修長的手顫抖著扶著牆壁,隨即是一個高挑豐滿的身影,她彎著腰,跌跌撞撞地扶著牆靠近房門,每走幾步便要停下來,氣喘吁吁。
沒有那一股怨氣支撐,死人也只能腐化為普通的白骨,就此而散了。
另一隻手上,緊緊抓著一張撕下來的符紙,符紙被她手心上的汗水浸溼了,皺成一團,褶皺的纖薄符紙上還有隱約可見的血跡。
經年風吹雨打,被泥土掩蓋,那屍體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顏色,幾乎和土地混為一體,從袖口、下襬叮叮噹噹地掉出幾根森白的白骨。
她掙扎著,東倒西歪地扶著牆壁,丹蔻在牆上拓出深深的印子,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
幾個人手一鬆,那具被刨出來的屍體摔落在地上。
還有幾步,就可以走出房門了。
……他們居然將死人的怨氣吸走了!
「慕姐姐……」
那一團烏雲似的黑氣,轉瞬分成了四五股飛速消散在空中,露出工人們的臉。燈下,那幾張臉面無血色,鼻孔處還慘存著幾縷未散的黑氣。
「阿姐!」
「是死人的怨氣。」慕瑤盯著那一團向上漂浮的黑氣,眉頭緊皺。
一個沒注意,慕瑤已經滿臉嚴肅地走上前去,徑自推門進了屋。
「這是什麼?」妙妙瞠目結舌。
妙妙頭皮一陣發麻,緊跟著慕瑤闖進了屋裡。
一團濃重的黑氣從土坑中向上湧去,幾乎遮蔽了他們的臉。
慕瑤已經站定在燃燒的火爐前,定定盯著她。那老婦守著爐子,似乎渾然沒有覺察到來人,還在不斷地彎腰從地上攏起多餘的骨灰,撒進砂鍋裡,動作遲緩而機械。
飛揚的塵土帶著草根、泥屑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丘,未幾,地上被挖出一個大坑,挖土的工人們飛速地扔掉鏟子蹲下身來,七手八腳地從裡面抬出了什麼。
「請問……」
慕瑤緊抿嘴唇,抬手指向了角落,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紅色的黯淡燈籠下,四五個人圍聚一堆,拿著鐵鍬和鏟子,飛速地上下揮舞,影子虛化成無數道,一時間群魔亂舞。
她試探著開了口,可眼前的人沒有一點反應,就好像他們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牆壁。
詭異的是,人們來往忙碌,卻沒有交談聲,甚至連腳步也難以察覺,一切悄無聲息地進行著,靜得能聽見風過樹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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