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鬼魅制香廠(九)

「夫人的身體好些了麼?」慕瑤淡淡問道。

用早膳的時候,只見李準,不見十娘子的人影。

李準面帶憂色,心神不屬:「不知為何,十娘子昨夜頭痛欲裂,折騰了一個晚上,只怕今日也需要臥床靜養。」

鳥雀啁啾,在窗子外叫個不休,簡直像是在吵架。

他喝了一口茶,無不煩躁:「平時也沒見她有什麼頭疼腦熱,這一次怎麼——」

他頰邊驟然發燒,猛地抓起放在桌上的外袍,鑽進了對面的房間。

柳拂衣點點頭:「李兄先不要打擾她,讓她多睡一會兒。」

……

眾人心知肚明,十娘子不舒服,多半是那鎮妖的符紙起了作用。一旦她卸去防備,渾渾噩噩走出房門,便會被門外那七殺陣牢牢困住,束手就擒。

他站在床邊,望著被她折騰得雞飛狗跳的床,她的幻色襦裙下面露出白皙的腳踝,腳踝下壓著他的被子,他拽了一下卻沒拽出來,被子是被她無意夾在兩腿之間的。

他們要做的,便是保守秘密,按兵不動。

「你去去睡我的!」她眼睛都閉上了,睫毛不耐煩地顫動,胡亂一指,「在對面,對面,快去,別吵我。」

凌妙妙眼底兩道烏青,腦子裡還有些昏昏沉沉。

他咬緊齒根:「那我去哪裡?」

她沒想到,昨天去廚房借的兩瓶燒刀子居然這麼夠勁,慕聲也不按套路出牌,竟跟她同壺而飲,搶酒喝,活活將她喝斷片了。

凌妙妙死死抓著帳子不放:「我不走!這個床比我的軟,我要睡這個!」

柳拂衣早起不見人,敲門沒人應,推開門一看,見她睡在慕聲的床上人事不省,魂都嚇掉了,將她撈起來,一碗醒酒湯灌了下去,開始搖晃她肩膀。

如果再聽她說下去,他可能會直接心臟爆裂。

一睜眼,柳拂衣滿臉緊張地問:「昨天晚上……沒事吧?」

「……起來,回你自己房間去。」他摟住她的腰將她往外拖,心裡已經天崩地陷,太陽穴尖銳疼痛,腦子嗡嗡作響,只知道一點,要離她遠一點。

她尚在迷茫,頭髮亂得像鳥窩:「嗯?」

「幹嘛推人你不要臉。」她蹙起眉,恨恨罵他一句,拉起被子,一翻身睡到了床裡。

「怎麼能喝這麼多,昨夜阿聲沒欺負你吧?」

後半句話灌入耳朵,他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少女陷進柔軟的被子堆裡,還彈了一下。

「柳公子,說話要注意。」

臉,幾乎要燒起來,她還火上澆油,用手指來回撫摸那個位置,好似想要歉意地擦去蹭在他臉上的口脂,口中長嘆:「可惜呀,我屬意柳大哥,今生與你無緣了——沒關係,改天我給你介紹好的……」

少年抱懷立在門口,拉出纖長一道影,潤澤的黑眸盯著她的臉,滿眼嘲弄,「淩小姐半夜來我這耍酒瘋,哭著鬧著霸佔我的床,到底是誰欺負誰?」

慕聲僵在原地,耳畔轟鳴作響。

「……」妙妙瞪大了眼睛。

忽然耳畔一陣風撩起髮絲,他沒有防備,少女的臉毫無徵兆地貼下來,在他頰邊印上柔軟冰涼的一吻,轉瞬離開。

「妙妙,梳頭水不要用那麼多,滿屋子都是香味,聞多了反胃。」他不理會滿臉驚愕的柳拂衣,朝著妙妙譏誚地一笑,轉身進了廳堂。

果真是喝醉了,胡言亂語。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大家幾乎都是機械地往嘴裡遞著米,精緻茶點索然無味,甚至變得有些難以下嚥起來。

她又笑起來,笑得整個床誇張地晃動。

因十娘子病著,李準悶悶不樂,早早道一聲抱歉下了席,說是要回去照看十娘子。

凌妙妙驟然綻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一雙眼睛綻放華光:「喜歡我呀,喜歡我這樣的,把你養得白白胖胖……」

他病著時,十娘子也是這樣衣不解帶的照顧他,現在她病了,他實在沒有辦法再與客人興高采烈地談天說地。

他鬼使神差地沒有動,任她捧起他的臉,冷靜地問:「我應該喜歡誰?」

十娘子的房間貼了符,已成她的牢籠,無辜的人再進去多有不妥,柳拂衣剛想阻攔李準,乳孃突然抱著楚楚,急匆匆地從屏風後面閃出來了:「老爺,看看小姐吧,小姐不肯喝藥!」

本來應該將凌妙妙扔下床,可是少女的手指一點點爬上他的臉,冰涼的,如此溫柔憐惜。

乳孃兩頰上全是汗珠,小心地將楚楚遞過來,小女孩的嘴唇發紫,還在顫動著,眼睛半眯,小臉慘白。

她軟磨硬泡鬧個不休,還反覆提慕瑤,惹得他心頭火起。

李準急道:「楚楚,你怎麼這麼不乖,為什麼不喝藥?」

「你和慕姐姐不合適呀,你喜歡慕姐姐……你會很慘的,根本不會有人理解你,你花瓣都要愁掉了呀。換個人喜歡吧慕聲,換個人喜歡……」

「爹爹……」

「……那你關心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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