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咳咳咳……」女孩兒誇張地發出一聲尖利的長鳴,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才卸了一隻,他眸光猛然一凜,如閃電般出手向身後掐去:「誰?」
摸到了綢緞般綿軟的脖頸,他頓時鬆開手。空氣中漂浮著熟悉的馥郁清香。
他將外袍脫下來,放在桌上,在黑暗中熟練地繞過了櫃子,撩開帳子,坐在了床上,開始卸腕上綁帶。
凌妙妙。
屋裡只燃著兩支小小的蠟燭,堪堪照得清楚傢俱的輪廓。他轉身閉上門,黑暗瞬間將他圍攏。
在他床上。
慕聲推門。
「……」他指尖「砰」地炸出一朵火花,照亮了她的臉,那一雙杏子眼裡倒映出亮抹光亮,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咦,人呢?」
火花滅了,屋裡又陷入黑暗,隱去了她的臉。
「阿聲,阿聲……」慕瑤望著他的背影直皺眉頭,想回頭問妙妙,卻發現她早就不知道何時溜掉了,旁邊只有一臉茫然的柳拂衣。
她似乎有些著慌:「你這屋裡黑成這樣,怎麼不點燈,看得見嗎你?」
慕聲從頭至尾保持沉默,像個遊魂似的聽完了慕瑤佈置,又心事重重地轉身回了房間,中間慕瑤看他幾次,他都避開了目光。
他順手在桌子上摸了一根蠟燭,「砰」地點燃了,端在手裡,剛想把她趕下去,忽然皺起眉頭:「你喝酒了?」
「是不是大妖,明天就見分曉。」慕瑤囑咐道,「明天夜裡,我們再去一次制香廠。看看沒了大妖控制,制香廠還藏著什麼貓膩。」
酒氣混雜著花香,像是花開得過於爛漫,有些甜膩地醉人。她懷裡抱著個酒壺,兩頰泛著紅。
主角團也衝她揮揮手,這大概是全文最小的劇情參與者了。
妙妙「嗯」了一聲,「酒……酒壯慫人膽。」
小女孩被乳孃抱在肩頭,將要走到屏風背後時,她咬住唇,衝柳拂衣揮了揮小手。
爬黑蓮花的床,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氣。她現在手心還溼漉漉的,生怕慕聲一個暴起將她丟下床。
「好孩子。」柳拂衣拍拍她的背,叫醒了旁邊睡得鼾聲如雷的乳孃。
慕聲果然拉住她的衣服角,將她向外拖,語氣不善:「……你下去。」
楚楚似懂非懂地望著他的臉,將符紙一點點塞回袖子,半晌,揚起小臉,黑寶石般的眸子閃爍,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可你現在也不睡覺啊……」她放下酒壺,兩手抱著床角的柱子,鬧起來,「我就坐坐嘛,別那麼小氣嘛,子期,子期,子期……」
「今晚十姨娘哄你睡覺的時候,你找機會將這個貼在門上,不能讓她發現,能做到嗎?」
她一疊聲地叫他名字,喊得他百爪撓心,他壓著火氣一連點了三根蠟燭,擺了一溜,把他們之間照得分毫畢現。
柳拂衣以血繪製的符咒,可削減大妖實力,控制大妖的行動,使之頭昏腦漲,以至於束手就擒,效用和道士鎮鬼的桃木劍差不多。
這樣才好,比剛才那昏暗暗的氣氛好多了。
楚楚點點頭,慢慢伸出小手,露出袖子裡藏的半截澄黃符紙。
「你喝酒嗎子期?」
柳拂衣俯下身去,扶住小女孩的肩頭:「楚楚,柳哥哥方才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
「我已在她房門外的地面上布好了七殺陣。」慕瑤輕聲道,「如果她真是大妖,一齣房門,便會被陣困住。但是她的房間我們不好進入,還需要楚楚配合。」
「這麼早就睡覺,真無聊,沒一點夜生活。」
凌妙妙心裡一團亂麻,沉默了許久才接道:「那我們要怎麼做?」
「……」
口口聲聲最愛李準的十娘子,真的是妖……會吸食他精氣,操控他,擺佈他,迷惑他的畫皮妖?她的以愛換愛理論根本就是個笑話,始終依仗的還是一張傾國傾城的美人面皮?
「明天就要……」她驟然驚醒,咬下了「跳裂隙」三個字,「就要捉妖了,今天我們多玩一會兒好不好,嗯?說話呀子期,說話嘛……」
畫皮妖,顧名思義,戴上畫皮,魅惑眾生,以虛偽面目蠱惑人心。
還真是酒壯慫人膽。慕聲冷眼看著她雙手抱著柱子,佔足了嘴上便宜,完全沒有平時察言觀色那點自覺。
妙妙滿腦子都是那一天十娘子將手指放在唇上的畫面,她告訴她,讓一個人愛上自己的最終奧義,是付出全部的愛。
大半夜跑到男人床上喝酒……
「她說自己是李準的朋友,可朋友,又怎麼會連一句對話都沒有呢?」
剛消下的火又「呼」地冒了起來,拉了拉她袖口,耐著性子道:「你在我這幹什麼?回你自己房間去。」
「她的視角有問題。」慕瑤肯定道,「她講述的她和李準的‘相識’,畫面裡只有李準和他妻子,沒有她的存在。她就像是庭院裡的一棵草,一朵花,一隻動物,旁觀著他們的生活,自己卻沒有參與其中。」「我不走!」她那個「不」字拖得又長又不情願,生氣地瞪著他,好像他才是侵佔別人領地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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