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魅制香廠(六)

妙妙拈起一塊櫻花餡餅嘗,粉嫩的花瓣讓她咬進去一半,又端起花茶喝,兩種清香碰撞在一處,有種異樣的魅力。「沒有沒有……」凌妙妙急忙擺手,雖然十娘子長得像胖頭魚,瞳距比常人寬了些,但好歹眼睛鼻子該有的全都有,不缺胳膊少腿,她的相貌不應該成為被攻擊的物件,她也不應該這樣自卑。

「是呀。」十娘子眯著眼睛笑,直笑出了雙下巴,「長日無聊,我鑽研廚藝,也好給阿準和楚楚換換花樣。」

十娘子輕笑了幾聲,像是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你不想問問我,怎樣才可以讓一個人死心塌地地喜歡上你嗎?」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凌妙妙望著那晶瑩剔透的櫻花餡餅驚歎,這樣的手藝,就是她最愛的做紅糖饅頭的那位廚子,都未必及得上。

妙妙聯想到自己謎一樣的攻略物件,忍不住點了點頭:「那夫人說說看,怎麼能讓一個人死心塌地地喜歡上我?」

桌上擺了褐色的栗子糕,淺黃的核桃酥,粉紅色的櫻花餡餅,雪白的白糖糕,擺在花瓣形碟裡,恰好拼成一朵四瓣花,十娘子給兩個人斟茶,茶葉裡飄蕩著小小的花苞,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飄蕩出來。

十娘子看著凌妙妙眯眼笑,「阿準喜歡我,是因為……」她又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眼神變得格外認真,「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他。」

因柳拂衣回宮送帝姬,慕聲閉門不出,這一日的宴席早早地散了。為補償主角團,下午十娘子特意開了小宴,擺了幾道她拿手的糕點,專請凌妙妙和慕瑤兩個人。

「我可為他一日三餐親自下廚,學會五湖四海的菜系;我可為他縫製冬裝夏袍,做腰帶,繡荷包;他康健我陪侍在側,與他一同待客,他生病我侍疾床頭,衣不解帶;我包容他一切缺點,熱愛他所有不足,我瞭解他一切喜好,愛他所愛,厭他所惡,守護他想守護,抵禦他想抵禦,我願為他付出我所有的時間、精力、能力乃至生命。這世上,他找不到一個人比我更加愛他。」

用力閉上眼,一溜火花洩憤似的炸開,砰砰砰砰,四周遊蕩的小妖遭了殃,剎那間讓他炸碎了妖丹。

「……」凌妙妙怔怔望著十娘子。

為什麼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都是讓他壓在身下的……

端著茶杯的十娘子,用清甜的嗓音娓娓道來,明明是平淡的語調,說到最後,妙妙眼前似乎看到江堤浪湧,海浪咆哮,一場盛大的表演落幕時如潮的掌聲。

……他就是犯病。

「你明白嗎,想要讓人愛你的最終奧義,只有一條。」

她的聲音又甜又脆,直接穿越門板到了慕聲耳中。他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榻,黑潤潤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的菱形方磚,一盯就是半個時辰。

她將纖細手指貼上自己嫵媚的美人唇,兩隻眼裡似乎泛出了些哀傷的意味,像是澎湃的琵琶曲最後那鏗鏘的一撥絃:「——那就是付出同等的愛。」

被黑蓮花氣得半死的凌妙妙滿臉憤懣:「我哪兒知道,他犯病。」

凌妙妙帶著滿腦子愛的教育混混沌沌邁出門檻時,恰與慕聲碰了個面對面。

慕瑤驚愕地問妙妙:「……他怎麼了?」

少年已經恢復正常,只是看她的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緒,令人難以捉摸:「柳拂衣回來了,晚上開宴。」

往常時候,他早就歡天喜地自己湊過來撒嬌,這一次卻生硬地躲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進了屋。

「……哦。」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與他擦肩而過。

慕瑤好不容易關心一次弟弟,溫柔地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額頭:「阿聲,讓阿姐看。」

慕聲回頭望著她的背影,凌妙妙一向沒心沒肺,這會兒也只顧自己往前走,只是她走得慢了許多,步伐有些虛浮,似乎有些……傷感。

再就是慕聲,在樹林裡睡了半個時辰以後,忽然臉色大變折返,慕瑤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是搖頭。

他微蹙眉頭。

先是莫名其妙跑出一個端陽帝姬,硬要跟柳拂衣告白,被婉拒以後,柳拂衣不放心她哭哭啼啼一個人回去,只得連夜將她送回鳳陽宮。

凌妙妙望著沿路的木槿花,心裡想,以愛換愛……這實在是一個笨辦法,若是遇到對的人,事半功倍,若是遇到錯的人呢?只怕南轅北轍,傷透了心也未必換來一顧。

第一次夜探制香廠,失敗得沒邊兒。

只是,一個將愛奉為圭臬的女人,會是壞人嗎?亦或是,愛被重視得過了頭,也會扭曲成恨,至盈則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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