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魂魄與檀香(七)

「慕聲!」她感覺到自己正在眼淚橫流。

四肢百骸彷彿一瞬間被蟲蟻爬了滿身,那一股難捱的感覺瞬間席捲而來。

慕聲有些出神地看著手裡的符咒,睫羽傾覆下來,他剛才聽到一半,怎麼就一股邪火直頂天靈蓋,想也沒想,「刷」地一下就把她衣服上的符紙給撕了?

下一秒,凌妙妙的聲音果然響起,聽在耳中酸溜溜的:「萬一端陽帝姬仗著自己中了媚香,對著柳大哥動手動腳,佔了柳大哥便宜怎麼辦?他那樣溫柔的人,定然不會拒絕,到時候……啊!」

……

聽見慕瑤的名字,慕聲的心立即提了起來,再一細想,柳拂衣和慕瑤都是經驗豐富的捉妖人,就算有人中招,那也只會是脆弱的端陽帝姬。

「啊……你快給我貼回去……」妙妙無法自控地在他背上扭起來,宛如一個被白粉誘惑的癮君子,額頭上爬滿冷汗,「有你這麼做朋友的嗎……」

畫風一轉,一秒鐘切換成了思春少女:「對了,你說慕姐姐他們是不是也會被這媚香暗算啊?」

慕聲輕輕半回過頭來,冷眼將她望著:「現在舒服了嗎?」

況且,她現在還根本沒有這個自信。

妙妙抬起眼,眉毛上都是溼噠噠的,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眼下這個節骨眼有些敏感,作為冉冉升起的硃砂痣,想要一點點替換掉別人心中的白月光,進一步水到渠成,退一步功虧一簣,事事都要格外小心。

黑蓮花微微一笑,水潤潤的黑眸深不見底,語氣分外溫柔:「舒服了就安生些。」

凌妙妙覺查出黑蓮花語氣中的煩躁,心下頓明,自己又踩線了。

這一路上,凌妙妙過得非常精彩。

「……你的話太多了。」

媚香入骨,半死不活,偏偏嘴裡還含著一顆金丹,吊著她,昏不過去。

總有些事情發生時只一瞬,不可細究。若要強行細究,非得使人暴躁不可。

迷迷糊糊間出現了幻覺,恍惚看見空氣中出現了原身的臉,陰鬱地嘲笑著她,彷彿在說:「不自量力。」

為什麼?

「對不起,我再也不罵你了。」凌妙妙望著她涕泗橫流,伸出一隻手虛空去抓,想跟她握握手,「兄弟,你慘啊,嫁給這種人,你太慘了……」

為什麼血珠迸出的剎那,對著那一張白皙的臉,偏偏往她嫣紅的唇上一點?

慕聲耳聰目明,感覺到背後窸窸窣窣的響動,繃緊了神經。

慕聲回頭瞥見她輕顫的睫毛,剛消掉的火再次橫出,剎那間蔓延全身。

凌妙妙比他想象中硬氣,一路上安靜得像一具死屍,無法控制的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他背上,卻死活也不肯吭一聲。

「不過,我那麼大一張臉,你做標記為什麼非塗在我嘴上,讓我一個不注意吃到嘴裡,你還罵我……」

這會兒,他聽見她突然開始嘟嘟囔囔說些什麼,腳步一頓,豎著耳朵聽,只聽見她哼哼道:「凌虞……對不起……我再也不罵你了……」

妙妙心想,那不就是猜對了唄?故弄玄虛。

慕聲一怔,微微側頭,怕她真是難受得失了智,還刻意顛了顛,想把她弄醒:「……你罵你自己做什麼?」

「反寫符一齣,難以自控。你剛才若是舔掉了我的血,我出手不識人,你可能會死。」

這一顛不打緊,凌妙妙正昏昏沉沉,嘴一張,口中青丹「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骨碌碌——」在黑暗中滾遠了。

他眸光沉沉,竟然有些想笑,她身上有一種泛著傻氣的聰明,讓人不能輕易妄下斷言。

「哇——」凌妙妙霎時間眼前一黑,徹底厥了過去。

「別生氣嘛……」妙妙頓了頓,長長嘆一口氣,吹的他脖頸一陣癢,「我不是有意把你說成老蟲子的,我就是好奇。」

慕聲:「……」

他有時真的疑惑,凌妙妙當真是養在閨中的大小姐,不是山野竹林裡什麼動物成的精?

他一下子繃緊後背,竟然有些無措。真是作死……他身上青丹也是救急用的,荒郊野地,他哪裡再去弄一顆青丹來?

以往他與慕瑤在一起,姐姐開口閉口術法道義,見過別家姑娘,也都談些風雅之事,到了她這裡,事事都反常。

他猶豫了片刻,矮下身來,想把凌妙妙放在地上。誰料少女一個迴光返照,醒了過來,兩頰暈紅,兩眼亮晶晶的,盈滿了淚水,死死拉住他的袖子,生怕他有所動作:「從地上撿的,我才不要吃!」

有種蟲子眼睛眼瞎……她這是說誰呢?

這地上可全是妖怪的殘骸和血液,來來回回讓他們踩上幾趟,不知成了個什麼光景。

兔子趴在他背上,毛絨絨絨的腦袋在他脖頸間來回磨蹭,嘴裡不知胡說些什麼玩意,偏生他一個不注意,全聽進了耳朵裡。

慕聲扭頭和她對視了半晌,確認她神色中的抗拒是認真的,已然讓她折騰得沒了脾氣:「那你想如何?」慕聲回頭涼涼地橫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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