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生氣,抬起頭來:「哦?何出此言?」
凌妙妙受不了了:「慕聲,你……是不是間歇性失憶啊?」
凌妙妙忍不住想問系統,黑蓮花的好感度是會在每天清零的嗎?為什麼本來都要在正常的道路上進步的慕聲,突然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看來柳公子的香囊很好用啊。」他一字一字地極輕柔地往出蹦。
「你想問什麼就問好了……打什麼啞謎?」妙妙一煩躁,氣焰也跟著高漲。
「好……了。」凌妙妙乾巴巴地回答。
「……」慕聲認真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沉默了片刻。這幾分鐘有如幾個世紀,心內忐忑如凌妙妙,覺得下一秒慕聲可能會暴起殺人。
那是冰冷的酷虐,在笑容的偽裝下,仍然禁不住飄出了幾絲寒星。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他涵養極佳地勾起嘴角:「淩小姐誤會了,我只是關心一下。」
他的笑令人毛骨悚然:明明是最青春明媚的一張臉,那一雙明亮的眸子醞釀著的卻是一絲壓抑著的情緒。
可惜,這樣的油鹽不進比暴起殺人更讓人抓狂。
慕聲衝她笑:「幾天沒見慕小姐,失眠治好了嗎?」
「不是說了叫我妙妙就可以了嗎?」
凌妙妙顧不上疼,心中惴惴:「你……你有話對我說?」
「淩小姐說笑了。」慕聲眼中深不見底,與那天棋盤邊上的懊惱的少年判若兩人,「子期只是個客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樣子,怎麼好與郡守小姐不講禮貌?」
光線一下子暗下去,這個角落潮溼又逼仄,只有圓滑的石洞裡漏出刺目的光。他有些粗暴地放開她,撒手的時候,勾掉了她幾根髮絲。
看來黑蓮花的好感度和記憶果然是會每天清零的。
慕聲像是個幽靈,輕輕鬆鬆地追平了她,伸手到她背後一攬,便將她帶到一叢巨大的太湖石背後。
不過,有一點他沒說錯。主角團生活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裡,他們與風平浪靜生活著的原身凌虞,本就是兩條不同的直線,有了個交點,又應該快速分開去,愈行愈遠。
「你怎麼有閒心來找我?」凌妙妙怎麼看他都像是個瘟神,恐懼和緊張使她忍不住地胡亂揣測,步子加快了些。
凌虞一個連紗疙瘩都不能忍受的嬌小姐,為什麼會與主角團一起踏上那條不屬於她的驚險之路?
慕聲不緊不慢地綴在她身後,長拗靴上銀線繡的麒麟圖騰猙獰地反映著光,青石板上落下個寬肩窄腰的影子。
噩夢中的那個夜晚。
「幹嘛?」凌妙妙掠過他走出去,刻意同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夜風呼嘯。
「淩小姐?」他笑道,眼珠黑潤潤,深不見底。
郡守的臉色虛白,兩頰的肉鬆弛地顫動著,一顆顆冷汗吧嗒吧嗒地順著鬢邊流下來:「……讓爹再看看你。」
妙妙一推門,門外站著慕聲。柔和的光線落在他漆黑的鬢髮上,束起的頭髮隨風微微擺動。
女孩嗚嗚的悲泣:「爹……」撲進父親懷裡,他的衣服都被溼熱的汗水浸透了。
「小姐……」
「乖,乖,走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這就過去找他。」
外面是喊殺聲,火把的光化作窗子外面一團一團明亮,不住地擦著窗臺溜過去。
「在……在書房與宮裡來的人談話。」
「老爺,辦好了。」
「爹爹呢?」
垂著頭的下人咬牙低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得到內堂裡一雙穿著嶄新蜀繡絲履的腳,腳底一塵不染,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府中人笑著守著這個秘密,在太平盛世裡大大方方地過日子。
「好。」郡守抬起臉來,眼裡閃過一絲毅然的厲色,用力將麻桿兒一樣的女孩從懷裡推開去,後者哭著跌進柳拂衣的懷抱裡。
太倉郡守拿著救災的銀子,一半用來修堤壩,另一半悄無聲息地沒了。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都知道得這麼清楚,想必在這郡守府裡上上下下都是公開的秘密。
外面穿來了隱約的、含著瘋狂喜悅的聲音:「在中廳裡,老爺就在中廳裡,快跟我來!」
丫鬟吃了一驚,浮現出驚慌的神情:「……小姐?」
女孩往拂衣懷裡縮了縮,剎那間滿臉驚恐。
「不準說了。」她沉下臉。
「快走。再也別回頭。」
凌妙妙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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