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替嫁(八)

「阿姐,我送你回去。」慕聲巴不得這樣的結果,緊跟著慕瑤,笑得好似三春花開,眼裡綻放出華光來。妙妙看著丫鬟尚長著細絨毛的臉。收水鏡的那天晚上,這小丫鬟嚇得牙齒打顫,臉色鐵青,這會兒,又紅彤彤的像個蘋果了,年輕的生命是有韌性的。

柳拂衣坐直朝著慕瑤的背影望去,眼中擔憂,卻轉過來面對著妙妙。

夜幕閃著紅光,人人像熱鍋上的螞蟻。或瘋狂,或死去。

「你快去吧柳大哥,多謝你的香囊了。」妙妙非常乖覺地為他讓開一條路。

遠處的馬兒打著響鼻,瘸腿計程車兵準備將箱子搬到馬車上,讓一個強壯些撞到了一邊去,兩人廝打起來。

柳拂衣卻不走了,他修長的手指挾出一枚無字的符來,拿過妙妙手上的香囊,將其疊成小塊,塞了進去,「這是我的符紙。」

很多個木箱子一堆堆累起來,有的開口了,露出沒釘死的木條底下一點晃人眼的華光,是一支顫動的蝴蝶釵,翅膀支了出來,孤單地展露著無人欣賞的美。

他微微笑道:「上面有我的氣息。如果噩夢是邪物作祟,一覺察到它,就不敢來纏你了。」

哭聲滔天。也有人掙扎的,像是被扔上秤的魚,瘋狂甩動尾巴,下一秒就被大刀砍了頭去,腥熱的血噗地湧出,瞬間聚成了一塊小水窪,聚在劊子手的靴子旁邊,他抽腳離去的時候,靴子底發出了吸滿水的咯吱聲。

凌妙妙被男主角的仁義感動得痛哭流涕,小心翼翼地捏著香囊的開口,生怕將其碰壞了:「多謝柳大哥……」

火把倒映在明鏡兒一般的池塘裡,像是碎了一池子的火星,熱氣炙烤著人的臉,門口跪著一排又一排衣衫不整的人,臉上滿是汙泥,幽幽的悲泣此起彼伏,渲染了整個天地。官兵拿女孩子,都是扯著頭髮的,她們雙手反剪身後,被迫踉踉蹌蹌地走著,像是被拖著的破麻袋。

柳拂衣一笑,這才抖袍而去:「我去看看瑤兒。」

偏偏一閉眼就被噩夢纏繞。

人跡罕至的西廂房外,一道人影走過池邊。暮春的風吹過池塘,吹皺一池春水,柳條隨之款擺,有一枝溫柔拂過少年人俊俏的臉,被他一把折去。

「……也不是。」凌妙妙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按理說昨夜是她攻略黑蓮花的成功第一步,應該睡得香甜又美滿才對。

含著綠芽兒的柳條捏在手裡打了個轉,轉眼被毫無留戀地丟進池子,沉進了淤泥裡。

「小姐昨晚沒睡好嗎?」丫鬟甲小心翼翼地問。

慕聲心裡煩得很。

鏡中人眼皮有些腫,微微耷拉下來,顯得有些呆滯。

「阿姐,我看那淩小姐對柳拂衣有意。」

凌妙妙放下剪刀,像沾了水的小狗似的,飛速地甩了甩頭,抖掉了衣服上的碎髮後,又進入了入定狀態。

「別胡說。」慕瑤坐在床上,的神色淡淡的,只是眸光猛地晃了一下。

「來來,我來。」她在抽屜裡尋著一把剪刀,從丫鬟甲手裡奪過頭髮來,咔嚓咔嚓剪了一圈,零碎的髮梢交錯著落在妝臺上,邊狠狠剪邊教訓,「有舍才有得,剪了它才能長得好,別太寶貝這些頭髮了。」

阿姐心亂了,他自是得意,添油加醋,「我看那柳拂衣也不討厭凌虞。」

丫鬟甲大驚失色:「這……這怕是……」

「阿聲。」慕瑤蹙眉,「你要是閒得很,就去練練術法,別在我跟前晃盪。」

一瞬間濃香撲鼻,凌妙妙打了個噴嚏,捂著鼻子不耐煩道:「哪兒這麼麻煩?剪了就是了。」

「阿姐別生氣。」他放軟了語氣,「我只是擔心,萬一柳拂衣他……」

象牙梳子沾了泡著花瓣的清水滑過黑髮,梳到了原主那些因為日夜長吁短嘆而枯黃分叉的髮梢,便纏住了,丫鬟甲小心翼翼地揣測著主人的心意,抓了一把香膏細細按摩。

「拂衣不是那樣的人。」慕瑤淡淡地打斷,她眼裡澄澄明明,一絲懷疑也沒有。

凌妙妙「哦」了一聲,揉著惺忪的睡眼,呆滯地坐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起了床。

他就是討厭阿姐對那個人這樣的信任。

「沒……沒什麼大事。」她結結巴巴解釋,「老爺說柳公子慕小姐他們在前廳吃茶點,讓你去陪他們玩兒。」

風吹起他柔軟的額髮,吹來蝴蝶般翩飛的一抹黃,慕聲伸手一抓,是一片殘缺的黃紙,上面的殷紅字元只能看見個角,辨不清是什麼字。

「怎麼了?怎麼了?」凌妙妙一個翻身驚起,呼啦一下掀起了帳子,頭髮亂七八糟地支著,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嚇得丫鬟後退了幾步。

他的神色猛然變了,這是柳拂衣的符紙。

「小姐,小姐?」丫鬟甲小心翼翼地喚,她的聲音輕得像貓兒叫,一聲一聲的直撓人。

那紅色的不是丹砂,而是鮮血。

作者「白羽摘雕弓」的其他小說

黑蓮花攻略手冊(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穿書]》《永夜星河(黑蓮花攻略手冊)》《君心渡(撞邪)》《撞邪》《君心渡》《黑蓮花攻略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