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先農壇

夜幕降臨了,京城永定門內先農壇體育場內人山人海,大都是四五十歲患病的中老年人,個個都興奮莫名,充滿著喜悅與期待,今晚宇宙功法的今世傳人翁大師將要來到這裡,為學員們作帶功報告。有的人怕佔不到好座位,還提前帶著飯盒來,邊吃邊等。

先農壇始建於明永樂初年,原是皇帝每年農曆二月的第一個亥日在這裡祭祀神農氏,並進行象徵性耕耘的地方。

八十年代中期,中原民間開始興起了一股全民氣功熱,浪潮席捲全國,短短數年間,大約有六千萬人參與進來。當時氣功報刊幾十家,各種氣功著作多如牛毛,氣功醫療院、氣功表演報告會遍地開花。據黨大師說,主要是那些深山老林裡修煉的半吊子妖獸們不甘寂寞,趁著改革浪潮魚目混珠般堂而皇之的入世,其實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員。

坐在前排位置上有一個瞎眼斷臂的年輕人,他就是有良,今天接到老魘的電話,讓他晚上到先農壇體育館參加「宇宙功」的報告會。

「今晚還會有中外記者現場採訪,機會很難得。」老魘告訴他說。

晚飯時,有良說要去參加「宇宙功」報告會,黨大師聞言微微一笑道:「‘宇宙功’啊,嘿嘿,根本不值一提,什麼接收宇宙射線,提高人體潛能等等,純粹是騙人的鬼話。」

「相公,我們也去瞧瞧好不好?」可兒最喜歡看熱鬧了。

「可兒,所謂的‘宇宙功’完全違背了唯物主義,是利用人們迷信盲從的天性,從而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邢書記正色說道。

「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呢?」可兒天真的問他。

「因為我們黨是無神論者,這些氣功理論則與其背道而馳,將人民群眾帶上了一條封建愚昧的邪路,不過嘛,這裡面的道理很深奧,你沒受過專門的馬列主義理論的培訓,是弄不懂的。」邢書記苦口婆心的解釋著。

「還是相公明理,」可兒聞言敬佩不已,但接著說道,「可兒還是想去看熱鬧。」

「好吧。」邢書記溫柔的答道,對可兒的要求,他從來都不會拒絕的。

最後邢書記與可兒還有黨大師一起前往先農壇,二丫和孩子待在家裡,老白則自報奮勇的留下來照顧母子倆。

有良一行坐在前排,這還是黨大師香功弟子幫助弄到的好位置,可兒頭一回見到數萬人聚集在一起,感到十分的興奮,在乾隆年間很少有這樣的集會。

擴音器喇叭響了:「廣大學員們注意了,‘宇宙功’帶功報告會正式開始,現在有請中華宇宙功今世傳人翁大師上場......」

整個會場驀地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一個面色紅潤略有發福,身著西裝的中年男子揮舞著胳膊瀟灑的走上臺來,他穩當當的站在麥克風前,掌聲漸漸的平息下去了。

「廣大的學員們你們好......」他以洪亮的聲音問候著。

場內再次報以震耳欲聾的熱烈掌聲。

「你們的鋁鍋都帶來了麼?」他高聲問道。

「帶來啦......」人們聲嘶力竭的叫喊著,紛紛從座位下拽出一隻鋁鍋或是鋁盆倒扣在了腦袋上,有些人忘記了帶鍋,索性將鋁製飯盒扣在頭上,殘餘的飯粒菜湯順著面頰流下也全然不顧。

有良望過去,全場人彷彿都帶上了鋼盔似的,煞是威風凜凜,就如同軍隊一般。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的無限空間是什麼?」翁大師喊道。

「是宇......」場內響起整齊劃一的聲音。

「古往今來,日日夜夜的無限時間是什麼?」翁大師繼續問道。

「是宙......」人們聲嘶力竭的吼著。

「沒錯,無限時間與無限空間的立體交叉便是宇宙,」翁大師睿智的目光環視著全場,人們鴉雀無聲,「地球在宇宙中執行,人在時空裡生存,錯綜複雜的能量場作用著每一個人。如何把握和利用這能量來改變、修復和完善每一個人體生命呢......本大師專程從長白山天池下來,今晚就要在這裡發功,讓在座的所有人都能接收到浩瀚的宇宙能量,激發出人體自身蘊藏著億萬年生命演化形成的無限潛能,好不好?」

「好......」場內的喝彩聲經久不息。

這時從場外推來一架輪椅,上面坐著一位老年婦女,腦瓜頂扣著鋁盆,被工作人員領到了前面來,離有良不遠。

在其旁邊的地上還撂著一付擔架,躺著個高位截癱的老者,頭上也讓親屬給扣上了只鋁鍋。

「看,這倆人都是托兒。」黨大師在有良耳邊輕聲說道。

「你怎麼知道?」有良問。

「咱也幹過這事兒。」黨大師嘿嘿笑了。

此時,翁大師靜靜的站立在臺上,以一種夢幻般的聲音說道:「大家全身放鬆入靜,雙手輕舉掌心向上,心懷無限敬意。意想著自己坐在一朵巨大的蓮花上,頭頂是滿天星辰,斗轉星移,下面是旋轉的地球,球體光芒四射,晶瑩透亮......」

有良望著四周,人們頭頂鋁鍋鋁盆,兩手掌心朝天,雙目微閉,彷彿被催眠了似的。

「啊......來自遙遠的人馬座宇宙射線已經到達了先農壇,本大師正在發功,引導到你們頭頂上的鋁鍋上。現在你們感覺到自己已經在飄渺的太空中飛翔,忘記了自己的存在,感到自身化為了一股氣,一束光,和宇宙無形的能量凝聚在了一起......」翁大師的聲音充滿了磁性,鑽進耳朵裡異常的舒適。

「喀嚓,喀嚓。」十餘名記者忙不迭的按動快門,拍攝著這一罕見場景,其中還有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