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裡一片死寂,眾蟲目光都望向了黃伏蟲,氣氛莊重肅穆。
「嗚嗚嗚嗚......」黃伏蟲發出一連串的悲鳴,隨即匍匐向前數步,雙前足高高舉起大洛莫的狗牙,恭敬的交還給了邢書記,然後溫順的爬在他的腳下。
邢書記迷惑不解的望著牠。
「夫君,大洛莫的狗牙看來不光是開啟結界的密匙,還可能是大洛莫的某種信物,因此這條黃伏蟲見到後便臣服於你了。」彭姑說道。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邢書記脖子一晃收了回來,嘴裡睿智的分析道,「也許這些蟲子就是大洛莫有意藏匿在結界虛空內的,目的是有朝一日,當僰族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可以傾巢而出挽救僰人的命運。」
「還有那些‘裸人花’,可以取汁液混合辰砂書寫符籙,若是僰族人有屍蟲和符籙的相助,就不會在明末徹底的消失了。」彭姑說。
邢書記突然詫異道:「彭姑,你不就是‘下屍’麼?跟這些屍蟲應該是同族吧?」
彭姑回答的語氣竟是異常的憂傷:「三尸九蟲本是遠古生物,與蠕頭蠻同屬一個時代。可是數千年來,被中原道家視為萬病之源,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藥物來屠戮我們,意圖除之而後快。當年大洛莫製作屍蠱時使用了三尸九蟲,雖然侍奉‘蠱人’千年,但我們始終無法記得自己是從何而來,連大姐阿呵與二哥作子也迷茫不知。直至今日進來結界後,見到了如此眾多的屍蟲,才終於有了些許感悟。」
「感悟什麼?」
「覺得親切,像是回到了家一樣。」彭姑幽幽說道。
「那‘蠱人’到底是誰?」邢書記厲聲質問。
「蜀王李愔。」
「本書記是問他當今現在的身份。」
「無可奉告。」彭姑冷冷答道。
「哼,你不說難道本書記就猜不到麼?」邢書記胸中豪氣干雲,擲地有聲的呵斥說,「毛主席早就講過,‘混進黨裡、政府裡、軍隊裡和各種文化界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是一批修正主義的反革命分子,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要奪取政權,由無產階級專政變為資產階級專政。這些人物,有的已被我們識破了,有些則還沒有被識破,有些正在受到我們重用,被培養為我們的接班人,例如赫魯曉夫那樣的人物,他們正睡在我們的身邊。’這位神秘的蠱人就隱身在黨內,藏匿在京城裡,不是麼?」
「噝噝噝......」這時黃伏蟲轉身扭頭髮出一連串的低鳴,示意著邢書記跟牠走。
可兒拽了下邢書記的衣袖,猶豫不決的望著他。
「可兒,我們就跟牠過去看看。」邢書記昂首挺胸,大義凜然的邁步前行,他那視死如歸的情緒感染了可兒和小巫,也都跟隨在了身後。
眾蟲們閃開了通道,簇擁著他們一起朝著山谷盡頭而去。
迎面的一座大山,陡峭的山崖下有一個山洞,黃伏蟲引領著著他們走了進去。洞內並不深,就如同個偌大的石廳,石壁上有摩崖石刻。
黃伏蟲停下了腳步,伸出前足指著那些石刻發出「噝噝」的叫聲。
邢書記抬眼望去,見正面石壁上有許多的陰刻字,以楷書鐫刻而成,字型婉雅疏瘦秀逸,篇首刻著三個古樸虯勁的大字——「屍蠱術」。
邢書記想起何哲人在蟠龍山上曾經說過,當年大洛莫失蹤後,僰族的「屍蠱術」便也隨之失傳了。想不到他原來把這秘術刻在了結界裡,然後以自己的那枚狗牙做為開啟的密匙,真可謂是機關算盡。但也正因為如此,「聰明反被聰明誤」,雖然確保了結界虛空的隱秘與安全,可一旦其死了之後,僰族遇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卻無人能夠尋找到結界密匙,反而導致明末族群的消亡。
「老何啊,江湖上多少高人隱士耗盡畢生精力想要解開僰王山機關的秘密而不可得,你連生命都搭進去了,想不到竟被本書記無意中破解,實乃天意啊。不,是辯證法,只要掌握了馬克思主義的唯物辯證法,便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啊,哈哈哈......」邢書記大笑三聲,開始專心瞧石壁上的文字。
「相公真是博學多才......」可兒由衷的讚歎道。
「屍者,夷也。蠱者,蟲也。夫屍蟲者,阿呵、作子、季細,是為三尸。伏、回、白、肉、肺、胃、鬲、赤、羌是為九蟲。世人恐蠱,黃老欲除之而後快。僰人好蠱,卻不知其所以然。吾,大洛莫是也,將赴蜀地之約,自知不歸,今將屍蠱秘術以漢文鐫於石壁,以待僰族後人有緣破界傳之......」小巫嘴裡唸叨著石壁上的古文,面露欣喜之色,小尾巴搖來搖去,顯得異常的興奮。
黃伏蟲見邢書記等人在全神貫注的觀壁,便悄然退下。
「相公,這上面寫的是啥?」可兒不解的問。
「夫君,此乃煉製‘屍蟲蠱’的秘訣,世人可望而不可及。得此曠世機緣實屬不易,你可依法修習,日後必將成為一代名巫。」彭姑在耳邊激動莫名的說著。
「呵呵,彭姑你錯啦,」邢書記忿然道,「本書記學這些封建邪門外道的東西,豈不是貽笑大方麼?我們是用科學武裝起來的無神論者,身懷解放全人類的重任,什麼‘一代名巫’,本書記根本不屑一顧。」
可兒「咯咯」笑了,欽佩的說:「相公如此高才,還懂得‘英雄耐克’和辯證法,自然無須學這些旁門左道了。」
邢書記低頭柔聲加以更正:「是‘英特納雄耐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