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父。」
「僰王山中生活條件艱苦,你可能承受?」無燈教授說道。
「餘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間短窄,汙下而幽暗......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穹......」平原吟誦起了文天祥的《正氣歌》來,車廂內充滿了一種悲壯蒼涼的氣氛,大有「壯士兮一去不復還」的燕趙豪情。
列車徐徐的駛進了成都車站。
無燈教授懷抱嬰兒與平原隨著人流緩緩的走出月臺,兩人沒有留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若即若離的跟著一個瘸腿老者。
成都站前廣場的商店裡,無燈教授買齊了一干嬰兒用品,包括奶粉等物,然後乘上了前往川南興文的長途大巴,那個瘸腿老者也暗中尾隨著上了車。
傍晚時分,僰王山鎮。
無燈教授和平原在小飯店裡匆匆吃了晚飯,然後又買了一些生活所需之物,撂在竹簍中揹著上山。
月色迷離,山中升騰起白色的霧靄。攀登途中,教授警覺的回望身後,總覺得似有什麼不妥,但除了霧氣與蟲鳴之外,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終於回到了飛霧洞。
無燈教授頓時感覺到如釋重負,在下落水隱居數十年,就如同歸家一般。他點燃了油燈,並從牆角的溶洞內拽出一個包袱,挑了件土布長衫換上,還是儒家裝束要舒服得多,絕非那些中山裝、西服之類的奇裝異服可比。
「平原,你明日下山去鎮上,也定做兩件長衫吧。」他吩咐說。
「是,師父。」平原應道。
「噗」的一聲,無燈教授撩起了長衫,放了個響屁。
隨著「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石洞縫隙裡忽然跑出無數的黑甲屎殼郎來,貪婪的嗅著久違的浩然之氣。
教授笑眯眯的望著那群鐵甲大軍,就如同見到自己的親人一般,他迫不及待的蹲下擠出了幾個金燦燦的糞球,屎殼郎們大喜,隨即蜂擁而上啃食了起來。
平原見狀驚訝的目瞪口呆,原來儒家功法如此的神奇,竟能將人與昆蟲完美的結合成生物鏈,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地上鋪著獸皮,男嬰安詳的熟睡著,屎殼郎們吃完美餐後都跑過來圍觀。但見它們對嬰兒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感到既新鮮又好奇,尤其是那小孩兒的身體內透出淡淡的浩然之氣,另鐵甲軍團們倍感親切。
「平原,待你明後日換上儒家禮服後,便可舉行拜師儀式,正式傳授師父的獨門武學儒家功。這孩兒是你的師弟,由於他還太小,你要負責其飲食起居,比如餵食奶粉,更換尿布,另外還要經常帶出去曬曬太陽,明白嗎?」無燈教授吩咐說。
「是,師父。」平原答應下來。
「你可以歇息了,為師先去上落水一趟。」說罷,無燈教授便徑直奔上落水而去。
途徑天生橋時,他往深澗中瞧了瞧,徐華聲說那個邢書記夫婦便是由此墜落橋下的,此刻耳邊唯有汨汨的流水聲,除此漆黑一片。
朦朧的月色,上落水天坑崖壁凹洞內,已經沒有了秋波老嫗的身影,只聞螽斯蟋蟀寂寥的低鳴之聲。唉,無燈教授發出了長長的嘆息,然後轉身返回。
「平原,你怎麼還沒睡?」他瞥見平原依舊合衣坐在獸皮褥子上面,於是問。
「師父尚未安歇,徒兒怎敢先睡。」平原坦然答道。
這小子倒是尊師重道,根基不錯,無燈教授暗自尋思著。
「師父,師弟可曾起過名字?」平原問。
「嗯,他的父親姓有,《百家姓》中排行第418位。此姓源於上古複姓有巢氏,莊周在《莊子.盜蹠》中說,‘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栗,暮棲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縱觀釋道儒三家取名,道家清淨無為,佛教明心去欲,而我儒家則以人為本,講求仁義禮智信。儒家功更是尊‘中庸之道’來修行的,所以就叫‘庸兒’吧。」
「庸兒,」平原嘴裡唸叨著,「師父,這名字倒是不錯,可是他父親姓有,‘有庸’念起來卻有些拗口。」
無燈教授點點頭,說:「暫且先叫庸兒,也許他父母早就已經起好了名字呢。」
兩人吹熄油燈安歇了。
飛霧洞的外面,高大的刺楠樹下,那個瘸腿老者靜靜的守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