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五尺道

黎明時分,邢書記已經從僰王山上下來,駕駛著那輛白色豐田越野吉普車沿著公路向南駛往畢節,正好與徐華聲他們錯開了。

記得在吉林農安縣當書記的時候,經常要下鄉去體恤民情,途中時而會搶過北京212吉普車的方向盤,自己過把車癮。自從離開羅泉鎮後,一連開了數百公里,如今自覺車技嫻熟了許多。他搖下了車窗,讓清晨的涼風吹拂著髮鬢,感到十分的愜意。

想到可兒仍在飛霧洞中押為人質,現在恨不能插上雙翅飛到藍月亮谷,取回鬼壺後與她相聚。可兒是個好姑娘,心地淳樸,天真無邪,還保持著清代婦女善良的品質,沒有一絲當今社會女人趨炎附勢,唯利是圖的陋習。

當然,可兒特別鍾情於巫山雲雨且樂此不疲,不過又有那個女人不愛床第之歡呢?不管別人說啥,反正本書記喜歡就是了。

邢書記一面開車,同時想起了當年在京城誤入毛澤東主席紀念堂,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竟然為了復活領袖,而差點把自己充作了「砧木」,著實是可惡。不過話說回來,正是因為那次奇遇,自己才順手牽羊的撈到了「鬼壺」,後來在風陵寺與郭老爺子一起將其贈送給了朱寒生。

如果直接向寒生索要,不知其肯不肯?當然只是借用而已,完事兒後再還給他也就是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秋波老嫗給的四張符籙,但願此行順利而用不上,然後偷偷的收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物件,好半天才想起來那是老何臨自焚前塞給他的,大洛莫嘴裡拔下來的那枚狗牙。唉,忘記了,等回去飛霧洞後請老嫗再擱進陶壇裡去,骨骸嘛總得完整才是。

日落時分,邢書記已經來到了黔滇交界。

暮春時節,山洪頻發,暴雨時不時的沖毀了路基,見到施工人員正在某些路段搶修。邢書記鬼使神差般的下了國道,駛入了鄉村小路。邢書記駕駛的豐田吉普車越野能力超強,遇到水淹地段也能涉水過去,而許多其他型號的轎車則停在了路邊,只能望而卻步。

雲貴高原綿延五百里的烏蒙山區,群山起伏連綿不斷,層巒疊嶂,峽谷深陷如刀切斧削般陡峭,山路盤桓於深山老林之間,人煙罕至。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月色迷離,豐田吉普車亮著大燈,小心翼翼的行駛在狹窄顛簸的山道上,此刻前後已不見有任何的車輛。

是不是迷路了?邢書記有些懷疑自己走錯道了,怎麼前不把村後不著店的。

燈光下,時有獐子野兔等動物橫穿路面,嚇得邢書記心裡一激靈兒,剎車點下去,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是可兒能在身邊就好了,兩人說說貼己話,也不至於如此的寂寞。

邢書記伸手撳動車載音響開關,一首優美纏綿的歌曲迴盪在車內:「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穫特別多。看似一幅畫,聽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竟然是臺灣鄧麗君的歌曲。

「靡靡之音。」邢書記忿忿的嘟囔著,原來那條雌蛔蟲也喜歡這種瓦解革命人民鬥志的歌曲。

就在這時,前面山道上出現了一個身背竹簍的白衣婦人身影,手裡還牽著個小女孩在路邊行走。然而就在吉普車臨近之時,那婦人突然轉身橫穿路面,她的臉上似乎還咧嘴笑了一下......

邢書記此刻已經來不及剎車了,聽得「咚」的一聲,車頭將那婦人直直的撞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摔在了數丈開外的路中間。

壞了,出車禍了,邢書記急忙剎住吉普車,推開車門跳下徑直的奔了過去。

燈光下,那婦人已然昏迷不醒,伸手一探竟然沒了呼吸。邢書記大駭,人命關天,此刻已不及多想,趕緊雙手重疊壓在婦人的胸前按壓心臟。一連按壓了數百下,再探鼻息仍然沒有反映,無奈之下只有扒開她的嘴巴,湊上去進行人工呼吸。

「呼哧,呼哧......」邢書記不停的對著她的嘴吹氣,鼻子裡嗅到一絲淡淡的麝香氣味兒。

身後傳來輕輕的啜泣之聲,原來是那小女孩兒,披散著頭髮,身上穿著一件陳舊的土布長衫。

「小姑娘,你沒傷著吧?」邢書記趕緊問道。

那孩子顯然是嚇壞了,瞪著驚恐的眼神兒點了下頭。

口對口的人工呼吸終於起作用了,那婦人高聳的胸脯漸漸的有了反應,輕微的在上下伏動著,柔軟的舌頭悄悄的探進了邢書記的口腔,吐氣如蘭......

邢書記剛剛發覺有些不對,那婦人熱辣的雙唇已經緊緊的吸在了他的嘴巴上,夜深風涼,唯有體內熱乎乎的。

怎麼會這樣?邢書記腦中一片迷茫,但他卻清楚,作為一名黨員,在搶救落難婦女的時候,豈能順手揩油,落井下石呢。

邢書記毅然決然的站起身來,抹去嘴邊的口涎,一臉正義的說道:「同志,您已經醒了,這附近有醫院嗎,我這就送你過去。」

那婦人睜開了眼睛,嘴裡發出虛弱的聲音:「多謝先生,不知可否載我回家?就在前面不遠,屋裡頭有金瘡藥。」

「還是到醫院檢查一下才放心。」邢書記口袋裡有歸叢叢的那兩萬塊錢,應該是夠用了。

旁邊的小女孩兒插話道:「叔叔,夜郎五尺道這一帶沒有郎中。」

「那好吧。」邢書記的精神一直集中在傷者身上,因此並未留意那孩子的話有何不妥,伸手抱起了婦人放進了車裡,然後拉上女孩兒向前駛去。

「在那邊。」小女孩兒手指著一條岔道,兩邊都是一人多高的蓬蒿,顯得十分的荒涼。

唉,山區人民的生活苦啊,居住條件定是很差,哪像自己就職的農安縣,那可是一望無際的東北平原,國家重要的大糧倉。

差不多開了有一刻鐘時間,前面山坳間出現了一座壩子,地勢較為平坦,這在「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的貴州來說是很難得的。

月色融融,幾十間茅草屋靜靜的躺在壩子上,四周一片死寂,連狗吠聲都沒有,人們大概都已經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