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守屍婆

費老此刻胸腔內如火灼一般,他明白這是肺氣散入五臟六腑之故,眼下重傷在身不能與守屍婆硬拼,反正已知曉邢書記等人是要前往僰王山,途中還是有諸多機會可以下手。

「既如此,費某有事在身,先行告退。」費老雙手伏地身子橫向裡竄出,奪路而逃。

哪知守屍婆動作更快,「噗」的悶響,又一支鐵箭刺入費老的後背,直透左肺。

費老登時摔倒在地,隨即扭過頭來鼻孔中「嗖」的射出兩股白森森的蟲絲,纏向了對方的脖頸。但見守屍婆的小腦袋見白絲襲來突然縮排了脖腔內,變成了一個無頭之人,那兩條又粘又滑的蟲絲撲了個空。

「噗」的一聲,守屍婆手臂閃電般的一揮,儘管沒有腦袋眼睛但卻奇準,第三支箭正好刺入了費老的心臟。

「蠱人不會放過你們的......」費老口中噴出一團腥臭的黏液,隨即氣絕斃命。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眾人劫後餘生無不驚撼戰慄。

「多謝老闆娘援手,我們感激不盡。」何哲人趕緊上前對著無頭人拱手道謝。

守屍婆的小腦袋從脖腔中探了出來,微微的點了下頭,口中說道:「這隻屍蟲不僅在‘黃虎屍地’百般羞辱汙衊先王,而且還肆意破壞損毀飯店的建築設施,老孃自然不會放過牠。」

費老這一死,纏繞在邢書記身上的蟲絲便失去了活性,逐漸的鬆弛滑落下來,堆在了腳底下。

隨著一陣「咯咯咯......」的骨骼脆響,他的長脖子總算是縮回來了。

「同志,謝謝你。」他赤裸著身子熱情的向守屍婆伸出手去。

守屍婆目光望著他的脖頸,嘖嘖嘆道:「舉手之勞而已,你在飯桌上維護了先王的聲譽,老孃自然會幫你,以前只是聽聞過遠古蠕頭蠻,今日得見果真大開眼界。」

可兒盈盈上前對著她施禮,恭敬說道:「前輩援手救了相公,小女子感激不盡。」

守屍婆淡淡一笑,並未作答。

邢書記低頭瞄了一眼,趕緊伸手扯下床單圍在了腰間,作為縣委書記赤身露體總是影響不太好。

「請問您如何稱呼?」他問。

「就叫守屍婆好了。」老闆娘淡淡道。

「方才聽見了您同費老的交談,這‘黃虎屍地’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可否見告?」邢書記接著詢問。

守屍婆猶豫了一下,面現蒼涼之色,許久才緩緩說道:「清順治三年,先王張獻忠在鳳凰山下遭韃子伏擊,被雅布蘭射中心臟。臨終前,他囑告隨軍巫馬蠱婆將其葬於鳳凰之東,切記不可讓清軍發現墓穴,全屍七七四十九日後當可破墓重生化魘。沒想到先王的屍首還是被豪格發現了,梟首送往成都懸掛於城門示眾,後竟被野狗吞噬,破了重生之局,否則先王成魘,大西國必定一統天下。儘管如此,先祖巫馬婆婆仍舊依然留下來,世代隱姓埋名在西充看守‘黃虎屍地’,至今已經三百多年了。」

眾人屛息聆聽,想不到張獻忠之死還有如此隱情。

「為何全屍七七之數可以破墓重生呢?」可兒不解的問。

「明朝末年,朝廷腐敗,民不聊生,於是百姓揭竿而起,關外韃子乘機入關,中原陷入了一場血腥浩劫。當時巴蜀十室九空,餓殍遍野,死人無數,而這正是孕育魔魘的良機。你們聽說過‘九魔一魘’的傳說麼?」

「沒有。」可兒搖搖頭。

「但凡大的戰亂、饑荒以及瘟疫過後,無數百姓的怨靈可孕育成魔,但生出九個魔都未必能成就一隻魘,可見其不易,可惜先王的頭顱沒有了,無法化魘出世......」守屍婆說到這裡悵然不已。

「巫馬蠱婆的後人默默的守護了三百多年啊,」可兒不無同情的說著,隨即又疑惑不解的問,「方才見你的頭突然就不見了......」

「唉......」守屍婆長嘆一聲,幽幽說道,「先祖巫馬蠱婆由於常年守護‘黃虎屍地’,天長日久受其屍氣侵蝕身體逐漸產生輕微的改變。三百多年一代代遺傳變異下來,就成了現在這般模樣,身形骨骼皮膚均與先王相似,只有腦袋未變仍是巫馬的原貌,至於‘縮頭術’嘛,乃是巫馬蠱婆家的獨門秘術。」

「哦,原來是這樣,」邢書記心下明瞭,於是好心的提醒道,「守屍婆,如今你出手殺了屍蟲費老,那位遠在京城的‘蠱人’是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守屍婆淡淡一笑:「老孃已經在此守護了數十年,即便有強敵來襲也不會擅離職守,倒是你們前行的路上恐怕危險更大些。雖不知這所謂的‘蠱人’究竟為何方神聖,也不清楚你們與他結下過什麼樑子,總之,今晚之事請務必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以免節外生枝。」

「放心吧,邢某以黨性擔保,絕對不會洩漏隻言片語。」邢書記拍著赤裸的胸脯保證道。

「既如此,老孃先走了,你們好好歇息,明早離開時前臺結賬,」守屍婆說罷伸手拔下費老屍身上的三支翎羽箭,一面拖著屍體下樓,嘴裡還低聲嘀咕著,「先王的巫箭還是魔力不減......」

當晚大家都無睡意,在房間裡商量了許久,最終總算說服了老何,同意大家一道搭乘汽車前去僰王山。

次日清晨,大家下樓結清宿費時,發現毀壞的牆體和房門都已折價計算進了賬單。

走出大西飯店,門口的垃圾箱內,丟棄著一隻尺多長的褐紅色螞蟻屍體,背甲上明顯的有三個窟窿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