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愛人,」邢書記指著可兒說道。
「哦,很年輕嘛,長得也很正派。」費老打量端詳著她。
「這位老何是閬中......」邢書記接著介紹。
「早已退休多年,不值一提,呵呵。」老何趕緊搶過話頭,擔心邢書記嘴快什麼都說。
費老目光掃過老何腳邊的竹簍,那裡面撂著個褐色的土陶罈子。
此刻,費叔眯縫兩隻小小的豬眼警惕的盯著費老,心想,這恐怕又是一隻屍蟲,那股似有若無的怪異氣味兒逃不過牠敏銳的鼻子。
可兒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紅白相間的臘肉喂小巫,不料牠卻搖了搖頭,嘴巴拱上桌面扯出一棵翠綠的生菜,「喀嚓」幾下咀嚼著落肚。
「可兒忘了,小巫是不吃豬肉的。」可兒嘻嘻笑道。
費老微微一笑:「邢書記,你看豬是很聰明的動物嘛,牠們都曉得同類不相食,可我們人類呢,古往今來,烹食人肉的事情屢見不鮮,甚是汗顏啊。」
「烹食人肉?」邢書記愣了下。
「你可聽聞明末張獻忠屠川一事?此人乃陝北膚施人士,身材高大,面色蠟黃,下頜像極了老虎,故綽號‘黃虎’。其‘殺人魔王’的惡名遠播,他的軍隊以淫人妻女的手段籠絡士兵軍心。甚至往往將夫妻面對面綁縛,讓丈夫親眼看著妻子被人姦淫,或是強迫父淫女、子淫母,等互淫過後一併斬首。有時命人將孕婦剝光,他與部下飲酒猜測打賭腹中胎兒是男是女,然後剖開孕婦肚子查驗。還以大鍋將人油煮沸,投入洗淨的孩童烹熟充作下酒之物。戰馬更是以人血浸泡米豆餵養,據說可使得馬匹異常的強壯。攻城掠地時每每強迫驅趕大批婦女裸體至城下向守軍辱罵,將有姿色的輪姦至奄奄一息,然後割下首級,屍體倒埋土中下體朝上,說是可以壓制炮火。明萬曆六年四川有人口三百多萬,到清初只剩下八萬多人了,張獻忠屠川之慘烈可見一斑,以至於清初不得不‘湖廣填四川’,開始大規模的移民遷徙入蜀。」費老長嘆一聲。
可兒悄悄的拽了下邢書記的衣襟:「相公,這位費老所言可是真的?簡直太可怕了。」
邢書記皺了皺眉頭,輕輕安撫下可兒,然後開口質疑道:「費老,李自成張獻忠可都是反抗封建統治的農民起義軍啊,怎麼會忍心屠殺、姦淫和烹食自己的農民階級弟兄呢?這完全有悖於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學說嘛。」
費老呵呵一笑:「明末戰亂,百姓流離失所,農田荒蕪,張獻忠的幾十萬軍隊餓肚子肯定不行,所以殺人以充作軍糧,自古以來,這種事兒其實並不少見。」
「這位客官,您這是中了清廷的蠱惑,其實屠川者並非張獻忠而是清軍,只是因為大順國軍隊抵抗激烈,清軍才惱羞成怒大開殺戒,以至於蜀中赤地千里,餓殍遍野。後來為了掩蓋事實,才將這屎罐子扣在了張獻忠的頭上。」老闆娘在櫃檯後聽著來氣了,忍不住上前來反駁道。
此刻,邢書記才正眼仔細的瞧了瞧這老闆娘,但見其骨架粗大,手掌皮糙肉厚,嗓音異常洪亮,這在東北人裡並不少見,但其腦袋卻是出奇的小巧,彷彿比例搭配失當,不像是一個人似的。
「老闆娘此話不錯,歷來統治階級都會刻意隱瞞自己屠殺百姓的恐怖行徑,而將罪名推到反抗他們的被壓迫勞動人民的身上。」邢書記讚許道。
費老冷笑一聲:「老闆娘,你這店名喚作‘大西’,莫不是與張獻忠的‘大西國’有什麼關聯?難怪一味的為其辯解。」
老闆娘鼻子「哼」了聲轉身離去,與食客爭辯是會影響飯店生意的。
此刻,老何伸出筷子夾起一段臘肉腸放入口中,岔開了話題:「大家趕路都餓了,還提那些過去那些陳年舊事做啥子?趕緊吃飯吧。」
「嗯,」費老夾了塊豬肺丟入口中,嘴裡嘖嘖有聲,「所以農業問題很重要,中國的農民只要餓不著肚皮就不會鬧事,而提高糧食作物最根本的就是肥料。你看看這些年來化肥的用量越來越大,土地板結的情況也日益惡化,再這樣的惡性迴圈下去,十二億國人的口糧就真成了問題。」
邢書記點點頭,表示了贊同:「不錯,化肥雖然能夠短時期內提高產量,但長久之計還是得靠農家肥,譬如豬糞,農民家家養豬,糞源極為廣泛。」
「邢書記,最近京城裡一些有威望的老幹部上書呼籲改善豬的生活狀況,在嚴格控制國人計劃生育的同時努力的繁殖豬,提出‘計劃生育好,豬公豬婆來養老’的口號,形成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養豬強國。並且要在屠宰場全面推行無痛注射宰殺法,這是一件極好的事情,既人道又利國利民,如此好點子,也只有我們這些老同志才能夠想得出來。」費老感慨的說道。
費叔在一旁聽著很是受用,心想「雞舍計劃」看來已經在逐步展現出成效了。但是自己眼下功力全失,這個誇誇其談的老東西體內又透出屍蟲的氣味兒,危險近在眼前,得發出警告才是。
費叔趁人們不注意,在可兒懷中伸出前蹄探進了醬油蘸碟,然後豬鼻子輕輕拱開她的手掌,在其掌心中寫下了兩個字:屍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