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蜀道隱士》第一章 松林堂

農婦點著手中的零散鈔票,夫婦倆相視一笑,在九十年代初,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回到屋內,何哲人趕緊端來木盆放上溫水,解開繩索為這頭巫豬洗澡。

費叔愜意的浸泡在溫水中,渾身上下擦滿了香皂泡,不錯,這是留蘭香型,是自己最喜歡的味道。

自從離開西峰之巔南下,一路上飢寒交迫,惶惶如喪家之犬,途中屢屢遭到惡狗追逐和刁民頑童的圍捕,虧得自己聰明機智,最終化險為夷,沿著古蜀道來到了閬州地界。

何哲人開始為巫豬搓皴,在肚皮上抓撓,費叔「哼哼唧唧」的好不舒服,這老頭人不錯,牠想。

洗完澡後,一條大毛巾揩乾身體,然後費叔被抱上了床蓋上毛毯,「好好的睡上一覺吧。」老頭滿意的說道。

費叔多日來所受到的驚嚇和勞累,此刻早已是身心俱疲,翻了個身便沉沉的睡去。牠一直到天黑後方才醒來,睜眼瞥見牆上的掛鐘,竟然已經是夜裡九點多了。

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客廳裡的燈都已亮起,八仙桌上擺上了飯菜,有水煮肉片、麻婆豆腐以及張飛牛肉等幾樣當地的紅油小菜。

何哲人微微一笑,將費叔抱起擱在椅子上,口中親切的問道:「餓了吧。」隨即開了一瓶酒,斟滿了自己桌前的玻璃杯。

費叔鼻子隔空嗅了嗅,那酒呈琥珀色,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香,自己已經半年多滴酒未沾,聞著口涎就下來了。

何哲人看在眼裡,不由得詫異道:「豬也會飲酒麼?」

費叔趕緊點點頭,用力的咂了咂嘴巴。

何哲人大為驚詫,到底是巫豬竟然識得人言,於是起身取來一隻空碗,倒了半碗酒推至牠的跟前。

費叔心中尋思著還不能暴露自己會講人語,如今江湖險惡,人心叵測而不得不防。

他輕輕將鼻子拱進碗中一吸,竟然把半碗酒全部喝進肚裡,真的是好酒,味道甜美醇和,「吧嗒吧嗒」嘴巴,入口回味綿長。

「巫豬果然名不虛傳,」何哲人哈哈一笑,「此乃保寧陳年壓酒,已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酒麴是用天麻、肉桂、枸杞、半夏、砂仁等百餘種中藥製成,入浸蒸熟的紅高粱中固體發酵,得60度原酒。再配以冰糖、花粉,以陶缸封於土窖之中,稱之為‘壓’。一年後方可出窖開缸,只得26度琥珀色的酒,即便不飲之人亦可舉杯,難怪南宋大詩人陸游有‘閬中齋釀絕芳醇’之讚歎。」

這老頭有點怪,竟然稱作自己為「巫豬」,費叔頗有不解。

「巫豬,你能領會人的意思,今後就當老夫的助手吧,不過得有個名字才行......」何哲人思索了下,然後說道,「就叫‘小巫’,你看如何?」

費叔再次點了點頭。

屋外細雨綿綿,老宅之內,一人一豬開懷暢飲,不知不覺已至深夜。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了敲門聲。

何哲人皺了皺眉頭,深更半夜的又下著雨,自己隱居在此,平素與村裡人甚少交往,這會是什麼人呢?

他撂下碗筷站起身來,站在門廳前低聲喝問:「是誰?」

「老鄉,我們途徑此地,能否借宿一晚?」門外之人是明顯的外鄉口音。

「去別處吧。」何哲人斷然拒絕。

「我是縣委的邢書記。」那人聲音洪亮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