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舂衣仙

雨雪霏霏,紫柏山中雲霧繚繞,朦朦朧朧,寒氣襲人。

有良沿著泥濘的小路走進了李家溝,農戶家中炊煙裊裊,幾隻土狗懶洋洋的伏在門檻上,望見陌生人無精打采的吠叫了兩聲,然後又打起了瞌睡。

村東頭的那三間破舊的老宅靜悄悄的,房門緊閉像是很久都沒有住人了。透過柴門望去,院子裡的轆轤、韁繩以及水桶散亂在地上,與他和二丫離開時的情景一樣。

有良伸手摘下鐵掛鉤走了進去,穿過冷清的院落,推開門扉來到屋子內,見桌椅板凳上面和房間角落裡已然積滿了灰塵,不由得嘆息了一聲,放下背囊默默的坐在炕沿兒上沉思起來。

二丫並沒有回來李家溝,那麼究竟會去哪兒呢?她在結識自己之前從未出過遠門,以後兩人去過所熟識的地方有銅川孫家源、京城憨叔家、昌瑞山地下古墓、清源寺遺址、河東風陵寺,對了,關中地臍......她是否因自己面容的改變而躲進了地臍裡呢?

鄰家大嬸聽見動靜出來,瞧見房門開啟於是過來檢視,她見到有良先是一愣,隨即便認出他去年曾經來過的。

「咦,你不是二丫的物件嗎?她沒同你一起回來麼?」大嬸打量著有良,不無詫異的問道。

「我們走散了,俺以為她先回來了李家溝。」有良眼神兒迷茫,口中嘆息著。

鄰家大嬸告訴他,自兩人走後房門一直空關著,沒有任何人來過,說完便熱情的邀請有良到她家裡去吃飯。

「大嬸,不了,俺還要馬上動身接著去尋找二丫。」有良謝絕了鄰家大嬸的好意。

有良翻了翻櫃子的抽屜,沒有發現紙筆,於是到灶坑裡找出一根燒焦的木炭,在屋內粉刷著石灰水的牆壁上寫了幾行字,然後背起行囊關好門,最後留戀的望了一眼老宅,默默的離開了李家溝。

是夜,月色清涼,李家溝的村民已經沉入夢鄉,農戶家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後又歸於寂靜。

紫柏山上閃出一個瘦弱的女人身影,身穿小花襖扎兩隻小辮,懷裡還抱著一隻黑貓,徑直奔村子東頭的李家老宅而來。

她躡手躡腳的行走在村中土路上,腳踏積雪發出輕微的「咔咔」響聲,有幾隻警覺的土狗聞到腳步聲從農家院子裡竄出來一陣狂吠。

月光下,那女人的臉上佈滿了褶皺,五官移位,模樣猙獰可怖。但見她兩眼一瞪面露兇光,霎時間那些土狗渾身竟如篩糠般的瑟瑟發抖,夾起了尾巴乖乖的爬伏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吭氣了。

「媚娘,我們終於回家了。」二丫老態龍鍾的臉上緩緩流淌下冰涼的淚水。

「喵......」那黑貓懂事兒的輕輕應了聲。

二丫抱著媚娘走到村東頭自家的柴門前,目光默默的凝視了許久,然後輕輕的縱身躍起,如鬼魅般飄進了院子裡,伸手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月光透過窗欞射進屋內,所有的擺設都同爹爹活著時一樣,二丫觸景生情又落下淚來。

「喵嗚......」媚娘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氣味兒,從二丫懷裡掙脫下來,撲到北牆下興奮的嗚嗚直叫。

二丫瞥見白色的牆壁上彷彿題有字跡,於是藉著微弱的月光近前細瞧,一望之下,竟如雷擊般的一震,身子禁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

那牆壁上題寫著:「二丫,俺已經拿來了醫治屍蛻的血靈芝,可你究竟在哪兒呢?俺先去臨潼秦始皇陵,然後再到關中地臍去尋你。有良。」

那落款的時間竟然就是今天......

二丫看到這裡,內心再也抑制不住久久壓抑著的情感,驟然失聲慟哭,口中喃喃說道:「對不起,有良哥,我不再躲著你了,嗚嗚......」

許久,二丫抹乾了淚水決然說道:「媚娘,我們這就去找有良哥。」

「喵嗚......」媚娘聞言大喜,一個勁兒的點著頭。

二丫從櫃子裡找出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了挎包裡,又翻出一條圍巾將自己的臉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視物。

月色如水,萬籟俱寂,她抄起媚娘出門,但見其身影晃動飛身躍出院牆,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行列車飛馳在連綿起伏的秦嶺山區,在一座座山洞間穿梭,「隆隆聲」不絕於耳,旅客們都眯起眼睛打起了瞌睡。

有良坐在窗前一點睏意也沒有,心中一直盤算著二丫可能的落腳之處,不管怎樣自己也得下去地臍裡一趟,萬一她還不在那裡的話,接下來該到哪兒去尋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