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茅二暗自捅了下老尼,低聲道:「那可是咱大師兄……」

「茅二,大師兄怎麼了?大師兄也是江湖上的熱血道士嘛,見到老尼這般美貌的女人,雖然不動聲色,但心中難免也會有點酸溜溜的。」茅大擲地有聲的朗朗說道。

衛道長聞言怒極,大聲呵斥道:「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東西,竟然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此刻,峨眉老尼的目光早已瞥向了邢書記,口中嘖嘖讚道:「哇,好高大威猛的男人,是東北人吧?」

邢書記不知這女人的來歷,倉促下只得淡淡一笑,道:「這位女同志好眼力,邢某正是來自關東黃龍府。」

峨眉老尼聞言笑靨如花,媚眼兒打量著邢書記道:「女同志?老土……現在還有誰這麼稱呼呢?如今時興叫‘小姐’。」

「小姐?」邢書記忍俊不已,瞧著這女人起碼已有四十多歲了,儘管塗脂抹粉,但仍掩飾不住臉上歲月刻蝕的皺紋。

「當然是小姐,而且未婚。」峨眉老尼更正道。

縣人民醫院大門外的西廂路上,有一家小飯店,招牌上書「白墮酒家」,是本地的傳統小店,晚餐由峨眉老尼做東,宴請大師兄衛道士和關東客人邢書記。

老尼有意的坐在了邢書記的身旁,引起了茅大和茅二的不滿。

「邢書記,在天寒地凍的關外,東北漢子都能喝烈性酒,這個小酒館裡有失傳數百年的永濟桑落酒,前年歲末才由劉家後人重新釀製出來,不妨品嚐一下啦……」峨眉老尼雙目中春波盪漾,火辣辣的眼神兒彷彿像是會說話似的。

邢書記心旌為之一動,黃龍府民風淳樸,婦人雖性情豪爽,但大都恪守婦道,絕無此般風騷撩人。

「邢書記,」峨眉老尼往邢書記身上輕靠,暗香襲人,口中介紹說道,「‘桑落酒’初釀於北魏末年,由河東人劉白墮所創,釀法奇特,酒罈需置於陽光下暴曬,《洛陽伽藍記》中記載,此酒‘飲之香美,醉而經月不醒’。相傳西晉永熙年間,青州刺史毛鴻賓帶領僕差從蒲州,押送桑落貢酒行至一座大山間,突遇劫道賊人,搶劫過後見車上美酒,隨即痛飲起來,竟一個個酩酊大醉,全被官兵生擒。後人亦稱此酒為‘擒奸酒’,謂之‘不畏張弓挾刀,唯畏自墮春醪。’」

茅大道:「老尼真是知識淵博啊。」

茅二附和道:「老尼應該當教授。」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店名瞧著奇特呢。」邢書記恍然大悟道。

峨眉老尼親自捧起酒罈,為邢書記和衛道長斟滿了酒碗,茅大茅二則訕不搭的自己倒了酒。

「來,老尼為邢書記和大師兄接風,乾杯。」峨眉老尼媚眼兒瞟著邢書記一飲而盡。

「好酒!」邢書記飲罷遂大聲讚歎道,自覺入口甘醇有力,餘香在口,回味無窮,遠比黃龍府的高粱土燒好喝多了。

峨眉老尼拍手道:「上第一道菜,‘清蒸五老峰’。」

店老闆隨即端上一盤五隻鴨屁股,肥膩膩的臀尖朝天,上面油光光的,香氣撲鼻。

「河東永濟五老峰,孕育出此等名菜,真的是天地造化啊……」老尼笑眯眯的說道。

邢書記愕然,緩緩地伸出了筷子。

「慢,」峨眉老尼微微一笑道,「此菜需蘸佐料食用,這蘸料亦是十分的雅緻,名為‘猴子撈月亮’。」

「哦,此地的飲食文化這麼有講究啊。」邢書記大為感慨道。

老闆端上來一碟黑褐色的山西老陳醋,在碟子的中央,點了一滴香油,圓潤清亮,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這就是‘猴子撈月亮’了,怎麼樣?現在可以動筷子了。」老尼說罷夾起一隻肥碩的鴨屁股,蘸著酸酸的老陳醋,一口咬去半拉兒鴨腚,津津有味的咀嚼起來。

眾人一人一個,吃下了鴨屁股,果然入口即化,綿綿肉香,別有一般情趣。

「大凡活肉都是極好吃的。」衛道長嘖嘖有聲道。

峨眉老尼開口說道,「三國關雲長,河東本地運城人,是個紅臉大漢,隋末秦叔寶,山東歷城人士,是個黃臉,所以下面這道菜名為‘關公戰秦瓊’是也。」

店主恭恭敬敬的端上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吃關公還是秦瓊,大家自便。」老尼哈哈大笑的又斟滿了桑落酒。

直到此刻,邢書記越發感到這位峨眉老尼竟有不少可愛之處。

第三道菜是「母子相會」,居然是一盤黃豆炒豆芽!

峨眉老尼衝著邢書記神秘的笑了笑,道:「下一道菜是山西作家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

這回上來的是一空蕩蕩的盤子,裡面只盛了兩隻剝光了的黝黑皮蛋……

「‘小二黑結婚’?哈哈哈……」邢書記爽朗的大笑起來。

老尼風騷的跟著笑起來,花枝亂顫。

「邢書記,老尼還特意為你單獨準備了一道菜呢。」峨眉老尼附耳說道,口氣噓得邢書記耳朵眼兒裡熱乎乎,癢兮兮的,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什麼菜?」邢書記面色潮紅的問道。

「此菜名為‘私房悄悄話’。」老尼遂示意店主端上來。

邢書記定睛細瞧,竟然是一盤豬口條和豬耳朵……

「好啦,趕緊吃,貧道晚上還要為邢書記驅邪呢。」衛道長忿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