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三月十五,法會的頭一天,他和費道長便已趕到了潼關縣城,住了一宿後,次日清晨隨著朝山的人群來到了安樂鄉境內的佛頭山上。
「師父,那邊樹下的幾個人似有不妥,看上去根本不是香客。」費道長低聲悄悄道。
宋地翁早已看在了眼裡,嘴裡輕輕吩咐道:「多加以留意,那幫人身材矯健,不似農夫,搞不好就是盜走一渡法師的人,目的自然還是找‘風后陵’。」
「是,師父。」費道長又瞥了那些人一眼,然後隨著人流進到了寺廟裡。
佛頭山屬於秦嶺支脈,自古即有「關南名勝」和「西嶽第二奇觀」之稱,山頂常年白雲繚繞,登高佛崖頂,極目遠眺,滔滔黃渭,盡收眼底,浩浩秦川,一覽無餘,是秦晉豫毗鄰地帶的佛教香火聖地。
宋地翁望著人頭攢動,香菸嫋嫋的殿宇,心下尋思道,那個老奸巨猾的賈屍冥道長如今也不知身在何處……
賈道長那天夜裡其實並未走遠,風陵寺一渡法師的猝然去世,京城奇人宋地翁的突然出現,一切都圍繞著「風后陵」而展開,而此刻,心機極深的賈屍冥豈能說走就走呢?
他早已發現大殿後面的一個小門是虛掩著的,門外有一大片松林,連綿不斷直到黃河邊。
賈道長站在黃河岸邊上,看到了水中央有一條打漁的小船,於是等那小船慢悠悠的划進蘆葦蕩裡的時候,上前詢問。
「老鄉,今天晚上,你一直在黃河邊上捕漁麼?」賈道長開口問道。
「怎麼了?」船家是一中年漢子,警覺的望著這個穿黑衣服的盲人道士,今年黃河解凍開江以後,漁政方面對盜捕黃河鯉魚抓的很嚴,自己是偷偷摸摸下網的,可別給逮著了。
賈道長微微一笑,說道:「老鄉,我是一個盲眼出家人,想向你打聽兩個孩子。」
「孩子?」船家想起了不久前過河去的小和尚兄妹,詫異地說道。
「一個小和尚和一個小女孩,你看見過麼?」賈道長開門見山的問道。
船家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凌晨突然出現在黃河邊的道士,警惕的問道:「孩子怎麼了?」
賈道長心下已是明瞭,於是哄騙說道:「貧道是他們的舅舅,今天特來尋孩子們,這麼說,他倆沒有等貧道,已經先自過河去了?」
船家點點頭,回答道:「小和尚家人生病,已經趕過黃河去了。」
「你可以載貧道過河麼?」賈道長問道。
「不行,我正在起網。」船家拒絕了。
賈道長嘿嘿一笑,接著說道:「他倆有沒有說他們的家在何處?」
船家想,這個道士自稱是孩子的舅舅,竟然會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家居何處?於是冷冷的回答道:「不知道,他們沒說。」
賈道長尋思著,孩子們已經過江了,按其腳力講,其家也必定不會太遠,日後尋覓便是,眼下還是應該先回去風陵寺,看看宋地翁還有什麼名堂。
他遠遠的繞了一個大圈子又回到了風陵寺,躲到寺外的那片黑幽幽的樹林裡面,靜靜地觀察著寺內的動靜。凌晨,宋地翁等人離開了風陵寺,待到他們走遠了,賈道長自樹上躍下,悄悄地潛回到了寺內。
他站在那株千年老白果樹下,腳踩著鬆軟的新土,口中喃喃道:「一渡法師一代高僧,沒想到竟然落得了這麼個下場,唉,看在同是出家人的份上,貧道就行個善事吧。」
賈道長找來鋤頭,重新將一渡的屍身挖出來,藏在了殿後的松樹林內,然後將土坑回填好,悄然離開了風陵寺。
次日深夜,有兩個勁裝漢子趕著一輛驢車,車上載著一口棺材,來到了風陵寺殿後的松林中,將一渡法師草草盛殮了,然後趕著驢車經風陵渡擺渡過黃河,一路奔潼關佛崖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