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便是灶間,東西各有一個間房,兩人分別將耳朵貼在東西廂房的門板上。東廂房裡發出的鼾宣告顯是大人的,而且間或有一兩聲粗悶的咳嗽,黑衣人搖了搖頭,這間不是孩子們睡的。
「吱嘎」一聲輕微的門響,兩人邁步進了西廂房,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見有兩個孩子睡在了土炕上。
貨郎認準了長頭髮的妮子,猛然下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用力將其從被窩裡拽出,夾在了腋下轉身出門……
睡夢中的妮子突然驚醒,驚恐的想喊叫,無奈嘴巴已被捂緊,只能發出「嗯嗯嗯……」的呻吟聲,兩隻小腳在空中亂蹬。在出西廂房門時,她的雙腳踹在了門板上,發出「啪嚓,喀喇……」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尤為響亮。
「是誰?」東屋裡有男人邊咳嗽邊問道,同時下地來準備看個究竟,他是有良那得了肺病的父親。
「你們幹什麼!」有良父親推門看見黑衣人正在擄走妮子,不由得大吃一驚道。
黑衣人目光迅速的一掃,貨郎點點頭。
但見白光一閃,黑衣人手中鋒利的匕首刺入了有良爹的胸膛,隨即手腕一擰,拔出刀來,鮮血隨即噴射而出,濺了他一身,「噗通」一聲,有良爹倒斃在了門檻上。
「他爹,你怎麼了……」隨著一聲驚呼,有良娘哆哆嗦嗦的下地,步履蹣跚的走出來。
那黑衣人一不做二不休,猱身上前匕首直刺,「噗」的一聲,利刃沒入了有良孃的腹中。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孩子,快跑……」有良娘雙手死死的掐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發出了最後的呼喊聲。
「娘!」有良剎那間驚醒,翻身跳下地,猛撲了出來。
貨郎飛起一腳,踹在了有良的前胸上,將他凌空踢飛,後腦勺倒撞在了門框上,「砰」的一聲,有良登時昏死了過去。
「點把火,燒了這屋子。」貨郎夾著妮子,急促的吩咐道。
黑衣人踹開有良娘,從懷裡摸出只打火機,湊在了灶間的柴垛上點燃了乾草,火苗瞬間竄起,濃煙滾滾。
有良爹噴濺出來的鮮血,順著貨郎的指縫流淌進了妮子的唇邊,妮子費力的舔了舔,鹹鹹的,滑滑的,腥腥的……
溫熱的血液終於引起了妮子體內血蚤的反應……
被勐拉差翁·炳封閉在瓷瓶屍油內六年的大血蚤,在妮子體內早已恢復了嗜血的本能,只是妮子還不知道,也不懂得如何來利用而已,如今大血蚤嗅到了生人的血腥氣,便迫不及待的出來了。
妮子但覺喉頭一熱,嘴巴不由自主的緩緩張開了。
貨郎見火頭已起,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大火會毀去一切痕跡。」
貨郎語音未落,突感手心劇烈的刺痛,忙撤掌至眼前細瞧,在他的掌心裡,赫然蹲著一隻巨大的猩紅色跳蚤,鋒利的口器正在其皮肉內吸血……
驀地驚愕過後,他突然覺得自己飄飄然起來,腦中產生了一種極強烈的愉悅感,以至於口中發出「哦哦」的傻笑聲……
「你怎麼了?」黑衣人驚訝的問他道。
貨郎緩緩的放下了妮子,迷茫的雙眼瞅著黑衣人,抬起自己的手掌,口中依舊「哦哦」個不停。
黑衣人瞪圓了眼睛,天啊,這麼巨大的一隻猩紅跳蚤……
說時遲,那時快,大血蚤閃電般的跳起,扒在了黑衣人的額頭上,尖利的口器瞬間刺入他的皮肉,甚至穿透了顱骨,扎進了大腦組織中。
「哦哦……」黑衣人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亢奮的笑容,咧開的嘴巴流下了一絲粘稠的口涎。
妮子驚呆了,張開著的嘴巴都合不攏了,但見大血蚤紅光倏地一閃,又悄無聲息的鑽回了她的口中,而此刻驚呆了的她卻並未感覺到。
勐拉差翁·炳號稱「東南亞第一降頭師」,其秘煉的「血降頭」乃是曠世奇蠱,當年令泰國皇室以及大大小小的降頭師們無不聞風喪膽。此血蚤秘煉術是暹羅阿瑜陀耶王朝時期枋長老遺傳下來的秘術,勐拉差翁·炳死後,當今世上也只有妮子一人識得了,儘管她現在還一無所知,但終究會在某一天裡,勐拉差翁·炳的灌頭術將重新喚醒妮子的記憶。到那時,自吞武里王朝以來最偉大的降頭師便降臨世間了。
要讓這兩個壞人燒死……妮子忿忿的想著。
貨郎和黑衣人彷彿中了魔一般相擁而視,馴服快樂的躺在了熊熊燃燒著的柴草垛上,烈火燒著了他倆的衣裳,吞噬著他們的肉體,一股焦臭味彌散開來,皮逬肉裂,燃燒的脂肪油吱吱直響……
「妮子……」有良娘喘息著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大娘……」妮子撲到她的身旁。
「快,快帶有良離開……你長大以後,一定要嫁,嫁給有良……」有良娘垂死的雙眸緊緊地盯著妮子,然後慢慢的凝固不動了。
大火燒著了棚頂的苫草,一團團的火苗滴落下來,草房已經燒穿了房頂,「噼噼啪啪」作響。
妮子含淚跑到有良身邊,用力的拖著他的兩條腿向屋外拽去,剛剛來到院子裡,聽得「噗通」一聲,整個屋架便瞬間坍塌了下來,有良的爹孃和兩個黑衣人統統葬身於火海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