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才華正愣神兒之際,一個枯瘦的身影無聲無息的飄然落在了面前……這是一個老年僧人,白眉白鬚,身披黃色僧衣,雙目深邃,正微笑著望著自己。

「怎麼又……又來了個苯教的老和尚?」嘟嘟望見了老僧脖子下也掛著一支骨質的瓶子,於是奇怪的發問道。

「哈哈,」老僧頗為驚訝的看了看嘟嘟,疑惑地說道,「這隻大鳥不但識得人語,而且還知道苯教,真是稀奇,老衲安息長老,你們是誰?如何來到這湖底的?」

「湖底?老爺爺,你是說我們現在是在鄱陽湖的湖底麼?」沈才華問道。

「不錯,這裡正是鄱陽湖底。」安息長老回答道。

沈才華感覺到這老和尚慈眉善目的,心中已有了幾分好感,於是便照實說道:「是石鐘山上的彭長老帶我們來的……」

嘟嘟湊到小才華的耳邊悄悄叮囑道:「江……江湖險惡。」

「彭長老?嗯,他為什麼要帶你們到鞋山來呢?」安息長老疑問道,聽口氣好像認識彭長老。

「我要等‘靈胎’出世,問它一件事情。」沈才華回答道。

「哦,」安息長老點點頭,接著說道,「你們是怎麼來到這湖底下的?」

「我們本來是在山上玩耍的,後來鑽進了一個石洞,不知怎麼就迷路了,後來就摸著黑走到這裡來了。」沈才華說道,心下尋思著江湖險惡,有關「斷腸毒母」的事兒還是最好不要說。

「這山乃是石灰岩構成,孔洞極多,小孩子不該亂串,很容易就走不出去了。」安息長老責備道。

「那邊的老爺爺是生病了麼?好像是長了癰疽。」沈才華摸了摸自己的脖頸,自幼在南山鄉村醫院,見過不少生有癰疽和毒疔瘡的病人。

「老爺爺?他可還是個年輕人呢,」安息長老笑了,接著說道,「你這個小孩子也有點見識,但他生的可不是普通的癰疽,老衲用盡了一切方法,六年了,仍不能將其醫治好。」

嘟嘟瞥了一眼醜老人的脖子,輕聲叨咕道:「那紫紅疙瘩真……真噁心。」

「這可奇怪了,他怎麼有年輕人的身子,卻長了個老頭的腦袋呢?」沈才華疑惑不解,遂問道,「他有名字麼?」

「不知道,」安息長老回答道,「老衲六年前在京城裡遇見他,將其帶到這裡,直到如今,連一句話也未曾問得出來。」

「京城?」在沈才華眼裡,那是個很遙遠的地方。

「老爺爺,您說說是怎麼一回事兒,我爸爸是一個很有名的中醫,說不定能幫助他呢。」沈才華動了惻隱之心,問老僧道。

「唉,若是中醫能治,老衲又何苦屈居於鄱陽湖底六年呢?」安息長老嘆息了一聲,接著說道,「看在你這孩子年紀小小的就有顆善良之心,老衲已是行將就木之人,就把此人的來歷說給你聽聽吧,你與老衲邂逅於鄱陽湖底,也算是一種緣分了。但是你要保證,絕不要對任何人談起這件事情,明白嗎?」

沈才華懂事的點點頭。

「孩子,你坐下來,老衲慢慢的說給你聽。」安息長老與沈才華坐在了石凳上,開始講述六年前發生在京城裡的那件往事……

六年前深秋的一天,寒風陣陣,枯葉飄零,悲傷的氣氛籠罩著整個中國大地,京城也失去了往日的喧囂,一代偉人毛澤東去世了。

訊息傳到了緬甸仰光,有人給大金塔福壽宮安息長老送來了一封信,信中邀請長老務必北京一行,落款人是紅孩兒。數日後,安息長老收拾好行裝,便帶著弟子彭長老和兩位護法啟程北上了。

到京城後,首長(紅孩兒)熱情的接待了他們,並於當晚獨自與安息長老密談至深夜。首長詳盡的分析了中國當前的局勢以及各派政治勢力角逐的情況,請求安息長老助他一臂之力。安息長老最後拒絕了,並告誡紅孩兒,天數不可違,若是一味留戀於官場爭鬥,下場必定是很悲慘的。自古以來多少英雄豪傑、極聰慧之士,雖叱吒風雲於一時,而最終仍然還是落得個家破人亡。毛澤東堪稱千古一帝,不也是屍骨未寒,妻侄啷噹於囹圄之中麼?冥冥之中,業力相報,或遲或早,天道使然,千萬莫要強求。

次日,安息長老謝絕了紅孩兒相陪的好意,帶著彭長老和隨從護法,自行遊覽京城的名勝古蹟。幾十年後重返故都,古城牆已毀,街巷衚衕面目全非,令人唏噓感嘆不已。

中午時分,安息長老一行遊覽到了東單王府井大街,走上了東來順飯店二樓,找了個臨街的視窗坐下,準備吃碗京城有名的老字號東來順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