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連綿蒼翠的大鄣山前,小村莊宛如淡墨山水畫卷一般,徽式房屋黛瓦飛簷,修竹與古木點綴於房前屋後,溪流奔瀉吐玉,古埠村姑浣紗搗衣,靜謐而恬適。

一團藍色的旋霧自林間衝出,「噗通」一聲墜落在了溪水之中,隨波逐流的飄向了下游……

小村莊口的石階上,一個渾身水淋淋的白髮怪人,哆哆嗦嗦的爬上岸來。

一群蹲在溪邊搗衣的女人們驚恐的尖叫了起來……

此人臉孔麵皮滿是褶皺,層層疊疊,雙目瞳孔灰朦朦的,彷彿蒙上了一層薄紗,脖子一週長了十個虯結凸起的淡藍色肉疙瘩,雙手枯槁如雞爪,張開了嘴巴接連嘔水,黃褐色的牙齒參差不齊。

「你是人是鬼?」一個年齡稍大點的村婦站起身來,壯著膽子問道。

此人正是黃建國。

密宗大寶法王的「退魔咒」在他的體內與中原吸屍大法相互較力,密宗謂對應於人腦部三魂有三脈,左脈為天魂天脈,中脈為人魂人脈,右脈為地魂地脈,從頭頂百會至胯下的會陰穴,共形成七個脈輪七朵蓮花,此七朵蓮花的能量差異形成人的七魄。十粒佛珠化為十團虯結的肉球「頸鎖」牢牢的鎖住了黃建國脖子三脈,切斷了其腦部與丹田氣海的聯絡,並著力驅除魔念。

而郭璞的「中陰吸屍大法」則是以中陰身狀態,游離於人鬼之間,以此邪功吸人之七魄和鬼之殘魂,目視意念皆發自大腦,貯存彼氣則藏於氣海。如今通道被截斷,黃建國大腦中的「退魔咒」神通磁場便與郭璞的中陰功生物磁場相互排斥、影響,最後膠著成一團漿糊了。

若是黃建國在古墓之中反哺足四十九天,得到了郭璞的全部磁場,則未必會輸於密宗「退魔咒」,但只有七八成功力,便不足以對抗了。僵持的結果是,黃建國的頭髮黑色素悉數褪去,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頭模樣,面部皮肉內的膠原蛋白氧化變異,形成了層疊的老褶子,視神經也受到了損害,晶體渾濁,視力半盲,牙齒鬆動脫落,參差不齊,更重要的是,連大腦思維也糊塗不清了。

黃建國沒有回答村婦,兩隻鼻孔不住的翕動著,一對灰色的瞳仁直勾勾的盯著村婦的腹部,但又似乎看不清楚,眼瞼不停地眨動著,嘴巴噝噝的朝內吸著氣……須臾,開口說道:「你是女人?」聲音蒼老嘶啞,並帶有「噝噝」的吸氣聲,像一條響尾蛇。

村婦一愣,手中握緊了搗衣的木棒槌,其他的村姑們也都拎著棒槌圍了上來。

「京城在哪兒?」那怪人繼續「噝噝」的說道。

「什麼京城?趕緊走開!」村姑們舉起了棒槌呵斥道。

「是誰在問京城啊?」河岸石徑上走來一個白鬚老頭,肩頭挑著擔子,裡面都是一些中草藥和自制的狗皮膏藥。

「白大叔,就是這個怪老頭。」女人們七嘴八舌的說道。

村裡賣狗皮膏藥的白一膏見多識廣,打量著這個渾身溼淋淋,相貌異常醜陋的老頭,開口問道:「你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我?」黃建國想了想,很認真的說道,「我從京城來,到京城去……」

白一膏是個熱心的老頭子,他歪著腦袋仔細琢磨著黃建國脖子上的肉瘤,關心的說道:「我這裡有專拔毒瘡的‘紅膏藥’,古方配製,頗有靈驗呢,不然,你這脖子很快就會爛掉的。」說罷,也不管對方是否願意,即刻取出了十張小紅膏藥。

黃建國捻起一張紅膏藥,湊到眼睛前,他朦朦朧朧的看見方形的白棉紙中央有一個圓圓的紅太陽,他驀地記起了曾經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種東西,「日の丸……」他口中嘟囔出了個日語詞彙,那是日本太陽旗。

「你說什麼?」白一膏沒有聽清,不解的問道。

黃建國沒有回答,緊皺眉頭在苦苦思索著。

「唉,我老白好事做到底,費點事給你貼上吧。」白一膏取出火柴,將紅膏藥烤化,逐一貼在了黃建國脖子的那些肉瘤之上,如此一來,他頸部便出現了一圈紅彤彤的日本小膏藥旗。

紅膏藥乃是《濟生》古方,以松香、紅礬、乳香、沒藥和血竭等中草藥配製而成,呼膿拔毒,專治諸腫毒癤瘡,舊時集市地攤上多有出售。

「好了,我老白正好要去縣城趕集,就把你帶到縣城,那裡離京城近點。」白一膏嘿嘿一笑,對著村婦們擠了擠眼睛,帶著黃建國揚長而去。

「你有名字麼?」路上,白一膏問道。

黃建國聞言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白一膏嘆了口氣,心想,原來是個瘋子,於是閉嘴不再說話了,他根本想不到,此人就是去年帶領著民兵,根據自己彙報的線索,在大鄣山下仙人洞中找到縣醫院荊院長屍體的那個年輕的政府幹部。

集市上,縣城關人山人海,提藍攜幼,熱鬧非凡。途人見到黃建國的怪異面容,無不駐足觀看,指手畫腳的議論不已。

「他是日本鬼子麼?」一個小男孩指著黃建國脖子上的紅膏藥問孃親。

「不是。」母親告訴他。

「那為啥貼這麼多的膏藥旗呢?」男孩困惑不解的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