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喝多了洋酒,醉的迷迷糊糊被盧府保鏢們抬上汽車先送回來睡下,一覺直至子時方醒。他依舊身著一品朝服,起來悄悄推開窗扇,伸手摘下了黃軍帽,光腦瓜頂上的那兩隻大大的眼睛眺望著明月,是要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吸取月華陰氣了,這是打自出「伏匿穴處」後的首個月圓之夜,以後的每個農曆十五,他都需要月華的滋養。
院子裡靜悄悄的,屋子裡的人們都已經睡熟了,隱約聽得到輕微的鼾聲傳出。
盧宅外面人行道上生長著一株高大的夏威夷堅果樹,張太極端坐在樹杈上,看見了月光下立於窗前的飛僵吳老爺子。
「嗖」的一聲,張太極手指彈出,一粒翠綠色的堅果射向了飛僵老爺子。
吳老爺子忽聞破空之聲突至,於是咧開了嘴巴,露出黃齒大牙,輕輕的咬住了那枚夏威夷堅果,「咔嚓」一聲咬破,嚐了嚐果肉,竟也鮮脆清香。
張太極手指連彈,「嗖嗖」又是兩粒射出,然後縱身躍下大樹,撒腿朝著半山的山巔上跑去。老爺子大怒,橫身自窗戶口飛出,一路追趕了上去。
隔壁房間一張大床上躺著寒生和沈才華,鬼嬰的懷裡依舊緊摟著熟睡的吸子筒。
輕微的響動瞬間驚醒了寒生,蠅眼瞥見了窗外有人影一晃,他迅即撲到窗前,遠遠的望見吳老爺子追趕另一個人的身影在朝半山上面跑去。
有情況!寒生推開窗戶,決意跟上去瞧個究竟,但回過頭來望望已經睡著了的小才華,實在有些放心不下,歷經多次危難,嬰兒再也不容有失了。想到這兒,回到床前一把抄起沈才華和吸子筒,意念催動「癔症神功」,全身放鬆,身子緩緩的飄出了窗外。
張太極彎著身子,兩手兩腳著地如駿馬一般的向山巔跑去,速度竟是奇快,吳老爺子跟在後面暗暗稱奇,這是那一路的輕功青囊屍衣青囊屍衣第三百五十九章呢?饒是張太極輕功再好,又豈能快得了旱魃?老爺子不緊不慢的緊貼在後面,看看這小蟊賊想要搞什麼名堂。
太極原始十三式,亦稱「十三丹法」,是由太極宗師張三丰的弟子——武當金蟾派代表人物甘鳳池所傳,共模仿13種動物的獨特本領和形體動作:獅、蛇、雀、猿、虎、鶴、熊、蟾、龍、鳳、雞、貓、馬,故又稱「仿生十三形」。張太極當下奔跑的姿態,正是馬形。
「茅師傅,飛僵來了……」張太極扯開嗓門喊叫了起來。
月光下,一人負手而立,口中發出一陣桀桀冷笑:「想不到在香江還能見到中原罕見的飛僵。」
吳老爺子愣住在了原地,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氣自腳板底下緩緩升起,此人竟能夠一語道破自己身份,而且出言頗有不屑,音如蟾鳴,清越至極,這是什麼人呢?
「飛僵,據說你叫吳家榜,還是官居從一品的長江水師提督?」茅一噬晃動著手中的《星島晚報》,揶揄道。
「正是本提督,你又是何人?」老爺子朗聲問道,但底氣明顯有些不足。
「哼,吳提督難道沒有聽說過雍正年間江湖之上有一個‘江南大俠’的麼?」茅一噬仰面望著天上的明月,鼻子哼道。
「啊!你是甘風池……咦,不對,雍正七年甘風池已為浙江總督所捕殺了呀……」吳老爺子面露驚愕的說道。
「那是我的恩師,當年師父曾與呂四娘、白泰官一道刺殺了暴君雍正,我茅一噬就是他老人家的嫡傳大弟子。」茅一噬昂起頭說道,聲似鶴啼,餘音嫋嫋。
「那已經是兩百五六十年前的事了,」吳老爺子盤算著,忽地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也是飛僵啊。」
「呸,老夫豈是爾等害蟲?自光緒甲午年始,老夫便在江湖上行走,為民除害,像你這樣的飛僵,喪命在老夫手裡的不下十餘個,原以為民國初年就已經完全剿滅了飛僵旱魃,沒想到今日在此地竟然又遇到一個,吳提督,落到了老夫的手裡,算你倒霉,你逃不掉的,乾脆自裁了吧。」茅一噬話未落音,已經殺氣畢現。
「此人與你是什麼關係?」吳老爺子指著一旁的張太極說道。
「他是武當太極門的徒子徒孫,也權當是老夫的後輩吧,不過此前他並不知道這層關係。」茅一噬傲慢的解釋道。
「你能殺得了本提督麼?」吳老爺子懷疑的說道。
「當然,先殺你再以烈火焚之,嘖嘖之聲,血湧骨鳴,永絕後患。」茅一噬冷笑道。
「本提督縱橫沙場,殺敵無數,豈非怕你不成?來,放馬過來,老夫與你血戰到底。」老爺子低下腦袋,怒目橫視,大聲叫道。
「喔喔喔……」茅一噬嘴巴嘬起,竟然發出公雞般的啼鳴之音,先高而後低,漸而不聞,轉變為次聲波,那超低的音訊一波波針刺般的灌入老爺子的耳鼓之內,令其雙目顫抖、頭痛欲裂。
清代袁枚《子不語》中曾說道,「鬼聞雞鳴即縮」,揭示了鬼怕雞鳴一說,這茅一噬的「雞鳴攝魄功」端的是了得,那次聲波越來越強烈,老爺子的耳鼓劇烈的跳動起來,產生了諧振,馬上就快要脹破了。
事不宜遲,吳老爺子暴喝一聲,雙手一揮,將身上的朝服甩到了一邊,赤裸起上身,綠毛乍起,探出兩隻虎爪,縱身躍起竭盡全力朝著茅一噬凌空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