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古洞?聽說洞裡面有人隱居,是真的麼?」寒生試探著問道。
「誰說的?」老婆婆疑惑的目光望著寒生。
寒生一見,索性和盤托出好了,說道:「聽說有位湘西老叟隱居洞中,我千里迢迢來到天門山,就是為了見他。」
「見那老東西做什麼?」老婆婆詫異道。
寒生心中一喜,說話聽音,看來果真有這麼一位湘西老叟。「我的一位朋友被人毒害成了一具肉屍,聽說湘西老叟多年前曾經治癒過一例,我想請他告訴我醫治之法。」
老婆婆聽罷沉默不語,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你願意陪婆婆去趟月湖麼?」
寒生心下明白,老婆婆這是在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如果寒生治好了婆婆的眼,婆婆就會告訴湘西老叟的事情,興許代為引見也說不定。
寒生本身生性便是樂於助人,即使不談條件,他也一定會治病救人的。
「好,我陪婆婆去。」他滿口應承。
「喂,當家的,我要帶這位寒生小郎中去月湖遊覽一番,你繼續論酒好了。」老婆婆大聲的對胖老頭說道。
胖老頭正和劉今墨相聊甚歡,頭也不抬,只是揮了揮手。
劉今墨站起身來,他不能夠離開寒生。
胖老頭一把拽住他坐下,決不肯放他走。
寒生笑道:「你放心在這裡吧,我和婆婆去去就來。」
寒生與老婆婆下樓,直奔鬼谷洞下月湖而去。
胖老頭笑眯眯的望著桌子,桌上擺著一小土壇酒,土壇工藝粗糙,但看起來卻年代久遠,壇口以黃蠟密封著。
劉今墨鼻子貼近壇口聞聞,蠟封得極嚴密,嗅不到一絲酒味。他端起酒罈,掂掂重量,然後放下說道:「這是一罈黃酒。」
胖老頭依舊笑容可掬,不無自豪地說道:「當然是黃酒了,它與白酒的重量不一樣,但你要說出這是什麼酒,已經窖藏了多少年。」
劉今墨嘿嘿一笑,說道:「你人如此小氣,竟然還藏有陳年好酒,真是不可思議。」
「你說我小氣?」胖老頭一下子漲紅了臉,顯得十分的委屈。
劉今墨道:「你讓人猜酒,卻又捨不得開啟,這樣無法觀色、聞香和識味,叫人如何來道出其來歷呢?這不是小氣又是什麼?」
胖老頭聞言面紅耳赤,顫抖著伸出手掌,摸向土壇,但又遲遲不願開啟那壇酒,眼睛偷偷的溜向劉今墨。
劉今墨不為所動,依舊板著臉。
胖老頭長嘆一聲,手掌拍向土壇,「啵」的一聲,蠟封震碎,土壇蓋子飛開一邊,而土壇紋絲未動,內裡黃褐色的陳年老酒漣漪未起,靜靜的像是一面鏡子。
一股郁馥的香氣撲面而來,劉今墨忍不住深吸數口,生怕那香氣生生浪費掉,白白的飄散去了空中。
「好,好個康熙東浦女兒紅。」劉今墨眼噙著淚水,顫抖著嗓音說道。
「什麼?你說是康,康熙年的女兒紅……」胖老頭瞪圓了眼睛,懊喪之色溢於言表。
「正是清康熙年紹興花雕女兒紅,康熙年間‘越酒行天下’,數年前,我曾在京城品嚐過一口乾隆年間的花雕,其香氣與此壇極為相似,只不過略顯輕浮,不似此酒香氣內斂質樸。清朝袁枚曾贊‘紹興酒如清官廉吏,不參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長留人間,閱盡世故而其質愈厚’,待我來嘗味加以確認。」劉今墨說道。
胖老頭極不情願的又拿出那隻小酒盅,習慣性的用衣襟擦了擦。
「不,飲花雕需用大碗,方體會得到越女出嫁時,爹媽如釋重負的那種暢快心情。」劉今墨伸手謝絕了遞過來的小酒盅。
胖老頭無奈,只得磨磨蹭蹭的取來一隻粗瓷大碗,「砰」的往桌子上一甩。
劉今墨心中暗自好笑,遂不說話,抄起酒罈一下倒了大半碗。
胖老頭心疼的偷偷瞧了瞧土壇裡的剩餘。
「飲黃酒不同於白酒,不能小口品嚐,須得一口喝乾。」劉今墨話未落音,「咕嘟」一聲,大半碗女兒紅已經見底。
「啊」的一聲,胖老頭又趕緊捂住了嘴,喝都喝了,就別再讓人家說自己小氣了。
「古人云,‘天下酒,有灰者甚多,飲之令人發渴,而紹酒獨無,天下酒甜者居多,飲之令人體中滿悶,而紹酒之性芳香醇烈,走而不守,故嗜之者為上品。’此酒不但味甘色正,其香古樸內斂,入喉力醇,與乾隆酒之輕浮有所不同,斷為康熙年不假。」劉今墨肯定道。
胖老頭急忙將壇蓋蓋上,見碗中尚殘留酒液數滴,忙傾斜著倒入口中,咂咂嘴巴,滿意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