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今墨自幼與師父癩頭僧在雁蕩山中的山洞中生活十餘年,那梅一影是當年清宮大內第一高手,因是閹人,所以只對武學和美酒感興趣,皇宮內所珍藏和天下各地進貢的美酒都品嚐了個夠,因此對酒文化極有心得。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喝著山下沽來的水酒,他總是先發一頓牢騷,然後一面喝著一面給劉今墨講著天下的美酒,以及古來名人騷客飲酒賦詩的典故。
十餘年下來,劉今墨不僅學了一身上乘的武功,而且還對天下的美酒和名人的酒詩逸事等了如指掌。自從跟隨了首長之子進京了以後,遍嚐了各省的美酒,對照師父當年的飲酒心得,自己又是一番感悟。
所以,剛才風中送來的一絲酒香,他一聞便已知這是地道的陳年老湘潭,所以脫口而出。
「既道好酒,可知何酒?不知何酒,何道好酒?」吊腳樓上那古樸蒼涼的聲音又起。
劉今墨微微一笑,朗聲道:「松醪能醉客,慎勿老湘潭。」
「咦」,樓上之人詫異的叫了聲,隨即又道:「既知地名,可知酒名?」
劉今墨說道:「唐杜甫詩曰:夜醉長沙酒,曉行湘水春。」
「高人到了,老夫趕緊迎接貴客。」吊腳樓上「咚咚咚」赤腳跑下來一個滿面紅光的矮胖老頭。
老頭看不出年齡究竟有多少,一頭烏黑的頭髮,面上佈滿了褶子。
胖老頭一把拽住劉今墨,嘴裡叫道:「我說嘛,此酒唐代就已經有了,老太婆還不相信呢,咦,怎麼還有一個小孩子,他也會飲酒麼?」
劉今墨笑著說道:「才華剛剛滿月。」
「快快隨我上樓,看看你究竟能識得多少酒?他是誰?」老頭一指寒生道。
旁邊的老婆婆說話了:「他是個小郎中,見識可是非同一般呢,竟然識得金龍子。」
「哦,那可不一般啊。」胖老頭仔細打量著寒生道。
「好啦,你們去談酒,我們來談藥,互不干擾。」老婆婆拉著寒生上樓,胖老頭拽著劉今墨跟在了身後。
吊腳樓上幾乎分割成了兩部分,一面是酒櫃,一面是藥櫃,每面各自放著一張床和一桌一椅,看來老倆口還是分居的。
胖老頭拽劉今墨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擺著一小壇酒,蓋子是開啟著的,一股淡淡的酒香彌散在樓上。
劉今墨鼻子嗅了嗅,胖老頭忙不迭的說道:「俗話說,自古湘子多才,湘女多情,我看此言大謬,湘女多情是真,湘子多才卻是假。」
「為什麼?」劉今墨感到很有意思。
「湘子多酒才是真。」胖老頭斷言道。
劉今墨笑笑,未置可否。
「快說說,這壇酒的出處來歷。」胖老頭從衣袋裡掏出個小酒杯,用衣襟擦了擦,然後斟滿了一杯,想想,又倒回去了半杯,然後遞與劉今墨,並焦急的望著劉今墨。
劉今墨端杯至唇前,問了問,然後淺啜一小口,含在舌頭上慢慢的品著,過了一會兒,緩緩嚥下,最後說道:「長沙回龍山下白沙井,水質寒洌中冷,泡茶色味殊絕,煎藥、熬湯皆極佳,釀酒更是芳香醇厚,此酒就是用的白沙井水釀製而成。」
胖老頭聞言一個勁兒的點頭。
劉今墨見之也索性賣弄一番,說道:「三年前,毛澤東81歲誕辰晚宴上,湖南進獻了一白瓷葫蘆瓶沒有名字的酒,請主席品嚐來自家鄉的美酒。主席喝了一口讚不絕口,問是什麼酒,湖南方面說這是根據古法複製出來的,請主席命名。毛澤東說道,既是白沙古井之水釀製,就叫‘白沙液’吧,御口一開,此後就稱作‘白沙液’了。您的這壇正是存放了三年的‘白沙液’。」
胖老頭聽罷瞠目結舌,撓了撓後腦勺。
對面,老婆婆正面紅耳赤的和寒生談論藥理。
「金龍子五味俱全,金味辛入肺,木味酸走肝,水味鹹去腎,火味苦經心,土味甘和脾,是所有中藥材之中唯一的五行俱全的草藥。」寒生解釋道,這當然是《青囊經》上記載的。
「你能舉出具體藥用的例子嗎?」老婆婆問道。
寒生說道:「金龍子為藥,方諸水為引,明月之夜用以洗眼,去霧翳之障,除綠翳青盲。」
「真的麼?」老婆婆驚訝道。
「是,古人稱黑盲,烏風,青風內障,綠風內障,西醫叫作青光眼。」寒生解釋給老婆婆聽。
「小時候,我的一隻眼睛因過度悲傷哭瞎了,婆婆如今已經九十多歲了,苗醫說就是青風內障。有時做夢會回到小的時候同哥哥一道在田野間抓蜻蜓,那時候兩隻眼都好用,捉得比哥哥多。自從瞎了一隻後,看東西遠近位置判斷不準,我只道這金龍子泡茶可延年益壽,卻不知可治我這多年的痼疾。」
「如有方諸水,應該可以復明。」寒生道。
「什麼是方諸水,快告訴婆婆。」老婆婆急切的問道。
寒生解釋說:「方諸是一種野生的大蚌,殼上生有云朵似的紋理,月之夜用掌摩擦使大蚌發熱,對著月亮取水,一夜之間,能得到二三小合,味甘,性寒,清澈無比。譬如朝露,陽燧向日,方諸向月,都能至水火。」
「你說的那種大蚌,我想月湖裡一定有,月湖在鬼古洞峭壁的下面,裡面的魚鱉是很有些靈氣的,肯定有你說的那種大蚌。」老婆婆臉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