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他又嘆道:「周保平忠心,人也機敏,他下靈州近半年,此番遭難,想來應是拿到些什麼東西,朕得派個人去查查,究竟是怎麼死的。」

江緒不置可否。

他想了想,問:「阿緒,你認為誰去合適?」

江緒沒答,只抬眸,與他對視了一眼。

「這倒也不必你去。」成康帝下意識否道,「朕看,就讓舒景然去吧,也好讓他歷練一番,他是右相之子,宿家不會妄動。」

「左右無事,我與他一道去,順便去趟桐港。」

「也好,隨你。」成康帝沒多糾結。

議完正事,成康帝又與江緒閒話了幾句,只不過江緒向來是沒什麼興趣與他聊閒事的,很快便欲起身離開。

他起身之時,成康帝注意到他腰間竟佩了個香囊,忽然覺著有些稀奇:「你何時佩香囊了?」

他年少時便喜歡與江緒這位堂弟走在一起,許是兩人都面臨同樣的困境,他待江緒總是要特別些。

可江緒從小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某歲端午,他給江緒分了個婢女繡的驅蟲香囊,江緒不領情,還肅著張鼓鼓的小臉對他說:「君子不佩閨閣玩物。」

江緒說到做到,這不佩,便是十幾年都未佩過。

且江緒如此一說,弄得他也很有負罪感,十幾年都未再佩香囊,非要佩,也是繫於肘後,藏於袖中。

今日稀奇,這「閨閣玩物」怕是長了腳,自個兒攀上了定北王殿下的腰間。

成康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他懶得解釋,轉身負手離開。

成康帝望著他的背影,興之所至,忽然招來宮人,問:「是哪位妃嬪做了香囊來著,拿來給朕瞧瞧。」

宮人應是,忙去取某位才人送來的香囊,心裡嘀咕著,前日從宮中送來時,陛下不是說:「繡什麼香囊,呆在宮中就安分守己,沒事兒多抄幾本經靜靜心。」轉頭還斥他,「這新來的才人不懂規矩,你也不懂規矩?朕幾時佩過香囊?什麼東西都往朕跟前送!」

帝王心思,真真是變幻莫測。

另一邊,回春星閣的路上,江緒遇上了蘭妃。

蘭妃見著他,停步行禮道:「見過定北王殿下。」

江緒略略點頭,此道只通春星閣,他問:「你尋王妃?」

蘭妃與他保持著距離,眉眼低垂,「嗯」了聲:「聽說前幾日王妃吃多了冰荔枝,鬧肚子,妾身心中一直有些歉疚,那簍子冰荔枝,是妾身送的。今日便想帶些好茶,來給王妃賠罪。」

「是她自己貪吃,與你無干。」

貪吃。

倒是第一次聽到他用這般帶有情緒的話形容女子。

已近樓閣,蘭妃抿唇,不知想到什麼,忽道:「既在此遇上殿下,便煩請殿下替妾身將這些茶轉交給王妃吧。」

她話音方落,前頭樓閣便傳來女子叫喊之聲――

「啊――!」

「王妃!」

「小姐!」

江緒聞聲,往不遠處望去,忽而足尖輕點,易影離地。

這幾聲驚叫來自春星閣外的鞦韆。

明檀坐在鞦韆上,讓婢女們推著,本是想吹吹風,在高處瞧瞧永春園的無邊好景,誰想推了會兒,她忽然眼尖地瞧見了江緒與蘭妃的身影。

她不確定是不是瞧錯了,催促著婢女:「推高點,再推高點。」

「小姐,不能再高了,再高了危險。」素心擔憂道。

「無事,再高一些。」

明檀終於瞧清了。

竟真是江緒與蘭妃。

他們倆怎會走在一起?瞧著……似乎是一道往春星閣來了。

雖然江緒已解釋過兩人關係,但蘭妃怎麼說也是差點與他有過婚約的女子,空谷幽蘭般恬淡,還是他親口誇讚過的高才。

明檀腦袋瓜裡下意識閃過個念頭,不行,與蘭妃站在一塊,她怎麼也不能輸了!

於是她忙道:「素心,快搖一搖梨花樹,還有你們,鞦韆再推高些。」

她腦補著,梨花雨落,她在鞦韆上飛蕩,衣袂飄飄,再配上少女輕快歡樂的笑聲,嗯,很好,很有幾分仙女下凡的韻味。

明檀兀自醞釀著笑聲,在鞦韆落到低處時鬆了隻手,想整理下吹亂的頭髮還有前襟。

哪成想她這一鬆手,轉瞬之間,鞦韆便被推至了最高點,她另一隻手也脫離了控制,半邊身子往外,繼而整個身子往外,竟是在最高點猝不及防地飛出去了!

那一瞬,明檀腦子空白,心跳彷彿停止,耳邊有倏忽的風聲,她什麼都想不到,只遵從本能地閉眼驚叫道:「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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