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隻窩在臭水溝乞求愛憐的老鼠,見不得光,撈不著月。◎
包廂裡的頂燈亮得發白,白的那一塊低下去,低到章漱明絕情的發頂,再到他青色的眼睛裡,變成一面鏡子。
孟秋在鏡子裡看到一個失望的影子。
模糊的,映襯淡粉的腮,那粉很不正常,是她情緒翻湧的結果。
她腦海冒出趙曦亭的一句話。
——你找男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
如果眼前站著的是趙曦亭,她或許會甩他一個耳光,再罵他混。
但事實是。
趙曦亭那令人深惡痛絕的佔有慾和極為霸道的性格,只要她是他的人,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跟著趙曦亭唯一的優點,她和他好多少天,他就會庇護她多少天,即使她不需要,他也會覺得這是他的義務。
孟秋覺得可笑,趙曦亭在品性評判上居然也能贏一次。
她仰起頭,和章漱明對視。
這幾天的事讓她幾乎精疲力竭。
在此之前,章漱明所表現的樣子讓她覺得像避風港。
事實上他給她的只有滔天巨浪,一點不比趙曦亭少,甚至更讓她難以接受。
章漱明靜立著,看到她眉眼儂成一團,眼睜睜的,坦著心,望著他,有如從籠中望出來的鳥,卻沒有求救的心,只是質問他為何不開那道鎖。
他眉心一揪。
從學生時期到工作,眼前的少女已長成大人模樣,可是她的眼神總是乾淨天真,留有最清澈那一面,使人不能懂得。
這份執拗的純粹同樣也令人生畏,不忍探究。
他看著孟秋的目光凋零成一頁剪紙,癟的,輕薄的,又很有韌勁。
她直直盯著他,「章漱明,你自己聽聽像話嗎?」
她疲於剋制,專挑難聽的話講,「既然你可以無動於衷地看著他親我,是不是新婚夜我和他在你面前上床,你也無所謂!」
章漱明微微蹙了下眉,表示不認同,又有些不解。
「這是兩回事……」
妻子出軌,丈夫原諒,他解決了她的煩惱,她不再有壓力,這不是兩廂安好的事麼。
孟秋應該不喜歡他,不然不會到此時此刻,也沒有和他親暱的想法。
但為什麼她的反應和他想象的不一樣。
這麼的傷心和羞憤。
章漱明只嘆出幾個字:「小秋……我真的沒有生氣……」
孟秋一點不想哭,只是眼淚不斷地淌下來,讓她覺得丟臉。
「行了,你不要說話!」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呢,章漱明。」
她太累了,累到掉眼淚。
「我是被迫的,你看不出來嗎?!我不情願!」
「我們是什麼關係,我是你未婚妻!你眼睜睜看他對我做那樣的事,你沒有廉恥心嗎?!」
「還是你覺得我特別下賤,用你高高在上的道德寬恕我!」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寬恕!」
章漱明不忍地往前踱了幾步,伸手想握住她肩膀。
孟秋連連後退。
她瞪他,報復地衝他喊:「對!你猜的沒錯!」
「我出差和他睡了,衣不解帶,幾天幾夜沒下床!」
「他替你做我的丈夫,精力旺盛,做到我忘了白天黑夜!我腰是酸的,腿是軟的,你沒碰的他全碰了,滿意了嗎?章漱明!聽到這個是不是特別滿意?!滿足你做一個高高在上的聖人!」
章漱明聽到她細數她和趙曦亭之間激烈的床事帶來的後果,耳根顫慄,沉默地連連滾動喉結。
他想到是一回事,孟秋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她身上的吻痕早就說明了。
那人幾乎是在細緻地品嚐她,每一寸,從脖頸到腳踝。
他下意識地靠近她,湊近她的唇,想堵住她,不讓她說話。
孟秋看透他的意圖,把他狠狠推開,過幾秒,捂著臉把眼淚壓住,伏在桌上大口大口深呼吸。
她渾身都被搬空了,在水中飄著,無所依偎。
她唇上下張合,低低地傾訴,「章漱明,我是你未婚妻,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多煎熬嗎?」
她不斷地重複,人哭得伏下去,喑喑啞啞,「我覺得對不起你,我以為總能解決的,可是他太強勢了。」
「……他太強勢了。」
「我總想著或許你能幫我,終究是想錯了。」
燈下的包廂靜默又虛白。
章漱明的眼眸軟了又軟,他似乎明白過來他做錯了什麼事,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之間平白像做了一場幻夢,夢的開端,章漱明問她借筆,此後,英國小鎮的雨下到大陸的南方。此刻,這場雨彷彿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