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曦亭在她身前半跪下去,拿出戒指,在揹負十字架的耶穌面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嫁給我,孟秋。」
「我們還缺少一個儀式。」
「和我結婚。」
教堂大而空曠,孟秋肩上的西裝外套滑落下來,她彷彿變成一隻蛾,停留在玻璃燈上。
熱意炙烤蛾芯,就像他西裝褲壓住了她的紅裙一角一樣。
說不清誰制服了誰,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孟秋脖頸微壓,呆呆地看趙曦亭英俊的面容,他正下馬看花,一絲不苟地向她邀約餘生。
趙曦亭執起她的手,摩挲無名指的位置。
他緩緩抬起頭,黑眸搖亮的燈火遽然在她心口燃起一根燭。
暖的。
孟秋不敢大幅度喘氣,怕撲熄了燭火。
趙曦亭不緊不慢地啟唇。
他低磁真摯的嗓音像盲人敲罄般,一聲一聲在她的心焰上敲得很清楚。
「孟秋,這幾年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我很滿足,也很慶幸。」
「從前許多事,包括現在,我對你始終虧欠。」
「接下去,讓我給你一個未來。」
「可以麼?」
孟秋眼眶驀地紅了,落下一顆淚,擦了擦臉頰,「你已經不虧欠我什麼了。」
「我愛你的時候,你就不虧欠我了。」
趙曦亭疼惜地摸了摸她的眼淚。
「你說了不算。」
「那些事兒我都會記著。」
「提醒我對你的好永遠不夠。」
孟秋哭得壓不住,她覺得有點丟人,嗓音踉蹌道:「趙曦亭,你又把我弄哭了。」
趙曦亭溫溫笑起來,晃了一下她的手,「那你答不答應我啊?」
「還是說要讓我罰跪?」
孟秋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把手遞過去。
「答應的。」
「我們結婚。」
趙曦亭將鑽戒套進她的無名指。
孟秋睫毛輕顫,看他在象徵贖罪的耶穌像下,俯身垂眸執起她的手深情一吻。
趙曦亭起身擁抱住她,撫了撫她的脊背,在她耳畔鄭重道。
「我愛你。」
頃刻間,孟秋心底火樹銀花不夜天。
她斷定來年應是好時光。
—
他們的婚期定在回國後第二年的八月。
孟秋剛回國,趙曦亭媽媽蘇縈淮就送了她一輛賓利雅緻。
孟秋本來沒好意思收,但他們都領證了,很快又辦婚禮,不收更奇怪。
車到手,趙曦亭大概摸了一遍,看笑了,「真行,給你的配置比我的還高。」
不過這次他把在倫敦買的那兩輛車弄回來,他們也沒說什麼。
大概是看他終於成家了,很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出國前孟秋就見過幾次蘇縈淮。
比起趙語堂,趙曦亭的五官更像蘇縈淮。
蘇縈淮年輕時一看就是美人胚子,經歲月沉澱後越發端莊大氣。
她走路不大快,卻很穩,舉手投足極為優雅,但氣質疏離,讓人心生敬重不易親近。
孟秋對蘇縈淮第一印象很深。
她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新中式長裙,身姿柔美卻目含英氣。
蘇縈淮親和地問她:「秋秋,嫁到燕城會不會想家?」
孟秋坦誠道:「想吧,爸媽年紀慢慢大了,我應該會經常回去。」
不過她不戀家,她不會因為這些原因心情不好。
蘇縈淮反而讚許,她點點頭,「應該的,讓曦亭陪你回去。」
「要是他們想在燕城長住,也可以讓曦亭安排。」
孟秋不用問也知道他們不會來。
爸爸媽媽傳統。
他們覺得霽水才是他們的根。
趙曦亭後來告訴孟秋,他母親曾在南方住過一段時間,挺想念那裡的生活,才有此一問。
蘇縈淮原先想勸趙曦亭換一個。
在圈子裡挑是最穩妥最靠譜的方式,知根知底。
倒不是她瞧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誰都年輕過。
當沒了愛情迴歸生活,家境不同的弊端就會出來,無論對誰都沒好處。
但見到孟秋之後,蘇縈淮發現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挺自信堅韌一女孩兒,不卑不亢,能上得了場面,領出去不丟人。
這個女孩兒的底氣不是家裡給的,是她努力認真去自給自足給的。
某種意義來說,她配得上。
認知和眼界可以慢慢培養,心氣兒和性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