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應是好時光。◎
趙曦亭帶她去了一個教堂。
很多年後,孟秋和趙曦亭再聊起這件事,她笑得兩眼泛星星說:「選在教堂,土不土呀你。」
趙曦亭少有的無奈:「那重來一遍?」
其實這件事和土完全沾不上邊。
甚至算得上恰逢其時。
五月舞會這天晚上,趙曦亭給她拍了不少照片。
趙曦亭對於攝影並無修煉,平日裡和她分享的照片也是隨手一拍,毫無光影構圖的美學,更是和藝術倆字兒搭不上邊。
但趙曦亭對真正的好東西,收藏品一類的東西,審美毒辣,有獨到的見解,怎麼也算不上毫無藝術細胞。
想是平日裡多鬆弛從容—,不在細節上為難自己。
趙曦亭給孟秋拍的這幾組,紅裙略過古歐雄偉建築,幾乎稱得上孟秋的人生照片——
一時難以定義到底是景襯人。
還是說在趙曦亭眼裡,她才是康河邊最璀璨的明珠。
照片裡的美並不侷限於表象的顏值和英倫氛圍,更多的是——
孟秋回頭衝鏡頭外的他笑時,長髮凌亂自由明媚的定格。
以及她如同低頭含羞的垂花懸鈴,提裙走上古舊的哥特式飛扶壁,遙遙一望已然驚鴻的少女姿態。
這些連孟秋都覺得驚豔的照片,全出自於趙曦亭的手筆。
好比他之前所說,「你好像在我跟前長大了。」
他拍出了她在他身邊盛放的模樣。
孟秋發給爸爸媽媽之後,也選了幾張發了朋友圈做紀念。
有朋友留言感嘆:「拍這組照片的人一定很愛你。」
他說,在照片裡看到傾慕。
孟秋越過照片,想象著趙曦亭是以什麼樣的眼神捕捉她的這些瞬間,心頭怦然微動。
孟秋將那些誇他拍攝技術高超的話給趙曦亭看。
趙曦亭瞥了她一眼,笑了兩聲:「漂亮啊?」
孟秋恬不知恥地點點頭。
趙曦亭轉過頭,捏起她下巴,親了她一下,語氣霸道,「有什麼驚訝的。」
「他們只不過看到了你在我眼裡的樣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煙花正巧綻開,孟秋心臟跳停一瞬,世界明亮到無以復加。
孟秋把照片發給爸爸媽媽後,他們自豪地將照片轉發到家族群,並且問孟秋和趙曦亭幾號回去。
這是真的要結束了。
孟秋捧著手機迷離地看著疾馳的夜空。
她開了一點車窗,微醺的心情泛起潮意,她側臉往外看,一粒粒難以名狀的離別情緒滴落到康河,在眼眶浮起水霧。
她豁然看見後視鏡裡脆弱的自己,嚥了咽喉嚨,將不捨拂去,再抬頭,已然平靜的模樣。
趙曦亭帶她去的教堂不是名頭特別響的那幾個之一。
門口在街角不甚起眼,但整一座稱得上恢弘手筆。
教堂塔尖聳立於深藍的夜空下,光影從尖拱彩窗向內投落,彷彿上帝之手救贖人間的聖光。
孟秋才走進教堂,莊嚴和神聖感撲面而來,讓人屏息。
趙曦亭牽著她的手坐在禮堂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
他們對面是耶穌像,耶穌像兩側是幾個揹著翅膀的金身天使,正舉著白色燭臺。
梔子白的光線籠罩住孟秋時,她的心情魔法般安靜下來,去理她今晚傷感情緒的來源。
那日薛翊發來訊息,說有時間國內聚。
但孟秋很清楚,或許他們之間的重逢就走到這兒了。
她和趙曦亭一程一程,對身邊的人迎來送往,旅途短暫。
歸根結底,孟秋有點自私。
她對趙曦亭開啟了她小小世界的大門,不想他只作她人生的賓客,她想同他白頭到老。
她無法想象如果有一日,她又孤身一人會是什麼光景。
即使他們已經十指緊扣。
孟秋在和友人離別時,還是難以抑制地冒出這些恐慌。
孟秋手指蜷縮了一下。
趙曦亭像察覺到了什麼,輕輕摁著她的腦袋傾斜到自己肩上。
「靠我這兒靠一會。」
「我會陪著你,孟秋。」
這話直中她的眉心,孟秋幾乎滾下淚來。
她強忍住鼻酸,開玩笑打岔道:「這樣靠著你,我臉上的粉底就弄髒你襯衫啦。」
趙曦亭另一隻手從後往前摟住她,溫暖地抱著她,「乖點兒,靠過來。」
孟秋不再和他客氣,把腦袋倚在他肩上,視線落在前面耶穌像上。
小時候她以為耶穌和國內的神佛一樣,用來祈福和許願。
事實上《聖經》在哲學上更重要的主題是贖罪。
孟秋有感而發,開始一點點說這兩年的錯事。
譬如有時候學習太忙,沒有及時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又或者是,妮娜給她準備了早飯,但她放著忘記了,沒有吃,浪費了食物。
還有好友善意約她出門逛街,她囿於論文和pre屢屢拒絕,傷了別人的熱心。
她一樣一樣和趙曦亭慢慢說著,一邊說一邊走馬觀花地回憶了一遍。
「趙曦亭,你說我重來一遍是不是可以彌補這些小小的遺憾。」
趙曦亭沉默了一會兒,淡聲道:「我們結婚吧。」
孟秋驚詫地從他肩膀起來,瞪圓了眼睛望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