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溺

趙曦亭緩緩睜開眼,孟秋噗嗤笑出來,他習慣性扣住她腦勺,想繼續。

孟秋貼著他柔軟的唇,「趙曦亭,我們聊會兒天再親好不好?」

趙曦亭把她壓在欄杆上,託著她的背,極為親密的姿勢。

「聊什麼?」

孟秋想了想,「你念書的時候什麼樣的呀?」

「想聽?」

孟秋點點頭。

後來孟秋回想起這一幕,天氣晴好,他站在她青春的地球表面。

他們正發生時空交錯。

趙曦亭敘述得很平靜,甚至不像在聊自己,他帶兒化音腔調沒刻意壓。

「唸書倒沒什麼趣兒,和你大差不大,作業,卷子,考試,不如小時候印象深。」

「那會兒姥姥姥爺還在,他們常住四合院,院裡有兩棵大槐樹。」

「姥姥愛寫東西,擺一張藤椅放院子,架著老花鏡,拿筆和紙寫寫改改。」

「到了晚春,院內院外一片綠,她就對我念‘雙雙瓦雀行書案,點點楊花入硯池’。」

「快下雪了,又跟我說,‘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孟秋聽他出口成章,分明記憶力頗佳。

她打趣道:「你是不是聽多了這些,產生叛逆心態,才煩惱得不喜歡文學呀。」

趙曦亭眼眸從遠方收回,在她耳邊說。

「也許。」

「你以後多給我念念,看我能不能愛屋及烏。」

「然後呢?」

他繼續說:「姥姥走得很突然,有天躺在藤椅上,彷彿在讀信,手握著泛黃的紙張,壓在胸前。」

「那是她留法時姥爺給她寫的情書。」

「她像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一遍再沒睜開眼睛。」

孟秋聽得很認真。

趙曦亭低頭摸了摸她鬢髮,「沒過幾天,姥爺也離世了。」

「醫生說,是情傷。」

孟秋突然胸口一悶,堵住了他的嘴,「不要講了。」

趙曦亭看明白她的慌張,嘆息了一聲,吻了吻她的眼尾,溫聲道:「還好我比你大一點兒,這件事情上,我比較自私。」

孟秋緊緊摟住他,「趙曦亭,我們長命百歲。」

「真是小孩兒。」趙曦亭輕笑了兩聲。

他黑眸印著她的影子,頓了頓又寵溺地應。

「好,長命百歲。」

趙曦亭沒再說這個故事,他在少年的光陰中娓娓道來。

他說他中學裡很多大院兒裡的同學。

學校有不少知名校友,教科書上叫得出名兒的作家,活躍在藝術圈的導演,以及科學院的院士。

他們偶爾還回學校做做演講。

大院裡家長互相都認識,小的想耍橫也耍不起來,不小心就會關禁閉。

十天有八天見不到太陽。

他那輩管得很嚴,饒是趙康平這種紈絝,上的也是qs前五百的學校,硬被逼著讀完了研究生,不然一分錢都不會給他。

孟秋莫名想到當時那個故事裡的那句話,噗嗤笑出來,更像他的風格了。

——我不喜歡文盲的。

孟秋有點好奇,「趙曦亭,你以前會和人打架嗎?」

她想象不出來。

以現在的狀態,沒人敢打他。

趙曦亭懶懶地應,「打啊。」

「而且打贏對方有個訣竅。」

「什麼?」

他淡淡吐字,「比誰更豁得出去,下得了死手。」

趙曦亭指腹託了託她下巴,「你呢,有人為你打架麼?」

有過的。

但孟秋始終認為那些人純屬找個約架的藉口,她都不認識他們,打不打都和她沒關係。

她笑著說:「這個醋你也吃呀?」

孟秋轉了話題和他講了小餛飩的故事。

其實說不上故事,只是習慣。

「每到週六放學,我都會在剛才我們吃飯的地方吃一碗餛飩再回家,久了就覺得這是放鬆的訊號。」

「有一陣子不吃少了些什麼。」

趙曦亭「嗯」了聲,「以後時不時帶你回來。」

孟秋第一次親眼見到趙曦亭的父親趙語堂,趙曦亭並不在,那是在大三的元旦。

她照例做主持人,只不過現在有小學妹,她的詞並不多。

她在旁邊候場,學院領導陪著個模樣風潤儒雅的長者過來,她禮貌笑笑,叫了聲「老師好」。

她對這位長者第一印象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

如鷹一樣嚴厲敏銳,但又如沐春風,他像一座威嚴的功德碑,光是站著足夠讓人產生敬畏感。

趙語堂溫笑著問她:「緊張不緊張?今天表現得很好,有一段臨場發揮吧?」

說起這段臨場發揮還要提到結詞前的表演,出了點小差錯,原本臺本上的詞用上去生硬滑稽,孟秋果斷棄用自己想了一段。

孟秋點點頭,「還好,不太緊張,有經驗了。」

趙語堂掃了眼她手上的鐲子,抬起頭,語氣很家常,「有點瘦,飯要多吃,這樣才能發揮自己的最佳狀態。」

「工作完準備去哪裡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