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長生

孟秋往前走了他還在笑,轉過身,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趙曦亭和她面對面,雙手交疊環著她的背,懶懶地笑說:「一想到你還有一年才法定,我就覺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給我個家吧,孟秋。」

他說得像玩笑,孟秋卻鼻子一酸。

她伸手抱住他,埋在他胸膛裡,甕聲說:「我是不是不能說不呀?」

趙曦亭笑了聲,自然地回抱她,摸她的後腦勺,語氣蠻橫,「對,你說什麼我都只當你說好。」

他們一路逛到了山腳。

趙曦亭問她要不要爬,孟秋有點犯懶,眼睛裡說想去,腿邁不開。

趙曦亭說那他揹她上去,孟秋躲著說不要,趙曦亭一把把她背起來,笑說:「來都來了,我體力不差吧孟秋,什麼給你的錯覺我背不動你。」

孟秋莫名想到葛靜莊男朋友,她趴在趙曦亭背上,盯著他肌肉線條,悄悄地拿指尖劃拉了一下。

這山不高。

甚至只能算半山。

但能看到燕城的半張臉。

她平日看到的是繁華莊嚴的那邊,此時是老式的,親和的,吱吱呀呀走入歷史長河的那面。

她指著西南面,「我們是從那邊來的嗎?」

趙曦亭坐在她後面,抱著她,「嗯」了一聲,又指了指她右邊,「看到那條鐵路了嗎?」

「往南開,就是你家。」

孟秋躺在他胸膛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尖一動,眼朝四面八方吹來的風。

「趙曦亭,你說,人生是不是很奇妙?」

趙曦亭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說我們嗎?」

孟秋唇角輕彎,「我習慣瞭解題,無論什麼都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但人生這套卷子即使慢慢來時間也會告訴你心裡的選擇。」

趙曦亭嘆了嘆,平靜道:「許多事沒那麼難,錯過日出還有晚霞,錯過了今晚的晚霞,還有明天的日出。」

孟秋笑道:「趙曦亭,這就是你的生存法則嗎?」

永遠不怕最遲,永遠有重新開始的野心。

但說來說去,他這套蠻橫的法則反而化繁為簡了,從不內耗。

他選擇去內耗別人。

在他身邊,孟秋能學到這股力量,一切都不會是難事。

趙曦亭溫柔地抱緊她,頭探到前面,看著她的臉,「餓了嗎?去吃東西?」

孟秋點點頭說好。

下山孟秋說什麼都沒再讓趙曦亭背,趙曦亭笑笑沒強求,牽著她的手,陪她走得很慢。

他們去吃了最正宗的法餐,和許多情侶一樣,坐在大堂,趙曦亭提前準備了一大捧玫瑰,放在餐桌上當點綴。

餐廳東面有演奏的鋼琴和大提琴,深紅色的絨布從十來米高的大堂垂下,廳頂吊著水晶燈,氛圍華貴優雅,甚至有外國人穿綢質晚禮服出席約會,很是正式,偶爾能聽到幾句法語。

這餐飯足足吃了三個多小時。

快結束的時候,趙曦亭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個首飾盒,將一條項鍊掛在孟秋脖子上。

他溫聲說:「太空了,戴著吧。」

孟秋摸了摸中間的鑽,說了聲「謝謝」。

趙曦亭坐回位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剛認識那會兒,我其實不大樂意聽你說謝謝。」

「但今天這句謝謝我接了。」

孟秋耳朵熱了熱,「一會兒去做什麼呀?」

趙曦亭唇角慢展:「本來想帶你泡溫泉。」

「你這化妝了,不大方便,過幾天帶你去吧,明後天晚上也成,只要你有空。」

不知是和他待久了還是怎麼,孟秋從這句話裡抿出一絲多餘的味道來,撞上他春色憧憧的眼,大概是沒猜錯。

「流氓。」她輕聲罵。

趙曦亭吊兒郎當地撐著手肘,「怎麼說?想去哪兒?」

孟秋想了想,「繞一繞燕城吧,往長坡大道的方向。」

他們今天沒帶司機。

趙曦亭的意思是,電燈泡帶來做什麼。

他這次開得很穩當,市區最快沒超過五十碼,等紅燈也很規矩,開到一條江邊的時候,孟秋突然說,「我們下去走走吧。」

趙曦亭停好車,看到這江,沉默地凝視了一會兒。

孟秋和他說:「你等我一下。」

她走進一家花店。

孟秋捧著兩束白菊回來時,趙曦亭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她看著他,他腿邊繞了只野貓,百無聊賴地伸手點一點貓的腦袋,不熱情不冷淡地逗弄。

趙曦亭看到她手裡的花,眼裡的情緒深奧難解起來。

她遞了一束給他。

趙秉君說,那個小朋友的家人每年都會來看看,事情報道出去連著幾年都有人去江邊祭奠江黎,但據他所知,趙曦亭一次都沒去過。

孟秋和他並肩,輕輕和他十指相扣,「我們也下去看看,好不好?」

趙曦亭肩膀鬆垮,笑了聲,看著她後腦勺,「趙秉君告訴你的啊?」

「我沒有那麼脆弱的,孟秋。」

「事兒都過了,我只是不喜歡這些形式主義,所以沒特地為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