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魚藻

孟秋當時就奇怪。

既然他能找到人幫她治病,為什麼不給自己治一治。

趙曦亭看著懶散霸道,其實對自己不怎麼上心,哪怕哪天突然化成一把灰,他也能坦然接受。

孟秋言歸正傳:「那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鄭老停頓了片刻,「這樣吧,我讓人給你送幾味藥,他難受的時候,你逼一逼他。」

「沒人能管他,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孟秋下意識就否認:「我沒有的。」

鄭老聽她這麼彆扭反而笑了,說了些注意事項。

孟秋是沒什麼把握,她只覺著趙曦亭幫她做了這麼多事,她也應該讓他好受些。

但他要是執意不肯吃藥,她倒是能嘲笑他怕苦。

她先前被逼著喝了多久,他也得嘗一嘗那番苦才對。

孟秋彎著眼睛兩手往後撐,天晴明澈,竟想象起那個場景來。

應該會很有趣。

半個多小時後,藥送來了,還有兩三個精巧的掛件,掛件是孟秋後面要的,正好能給他帶過去。

趙曦亭西城這個展廳。

她是第三次來。

孟秋手上提東西,司機很有眼色地下來幫她拎。

孟秋擺擺手說自己拿。

這邊剛婉拒,一轉頭,阮尋真又迎上來了,要幫她提東西。

到黃昏了,太陽也不大,阮尋真支著一把淺蘭色的傘,對孟秋恭敬又柔和地笑說:「今天挺曬吧,過來熱不熱?」

孟秋溫笑著應她,「還行。」—

阮尋真的傘都勻到她那邊,語氣蠻特別,「趙先生讓我到門口接您,他還是在靜室等。」

她加重了「還是」兩個字。

在趙先生嘴裡再次聽到孟秋的名字,阮尋真不是不驚訝,但一切卻又意料之中

趙先生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只不過眼前的小姑娘,沒先前一板一眼要把東西歸還那麼生疏冷硬了。

多了一份坦然和沉澱。

像是做了妥協,但這妥協是輕盈的。

阮尋真看了眼被夕陽照得發粉的孟秋,臉頰像汲水的胭脂,該是豔的,但她神色淡然,將豔壓了下去,像她的名字。

秋天裡清涼的恬靜。

阮尋真又將傘斜了斜,好不曬到她,孟秋禮貌地道了一聲感謝。

阮尋真忽而感慨。

到底,這個小姑娘還是走進了趙先生的心裡。

但誰贏了誰卻又不好說。

展廳的佈局變了許多。

今天有人來看展,孟秋思緒回到一年前,她只覺得新鮮。

跨進廳,孟秋下意識往鐲子櫃那兒一瞥。

現在那個位置擺著象牙玉的印章,邊緣冷硬,像將軍的兵符。

再沒一眼萬年的柔婉。

趙曦亭站靜室外頭紅木雕窗下等她,迎著夕陽裡的薄暉,懶懶地靠著,活脫脫京城風流公子的模樣,正抽菸,見她來,便擰了。

孟秋在熄掉的星火裡呼吸慢下來,有點想不起她第一次來的心境。

約莫是緊張的。

但現在緊張沒了,變成了尋常,尋常地和他見面,這份尋常對他們彼此都不容易。

從怕他,到和他正常地絮語,這條路她走了很久很久,在他能做好人的時候,她沒有別的要求。

趙曦亭不客氣地攬了她的腰,眼一矮,瞥向她手裡的袋子。

「提的什麼?」

孟秋拿出拿倆小掛件。

鄭老讓人送來的第一眼,孟秋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但現在和他一室珠閬玉翠一對比,她的掛件瞬間黯淡起來,質樸得有些可憐。

不過孟秋還是堅定地放在他手上。

他要是不喜歡,可以扔掉。

趙曦亭睨著小玩意兒,拿到手就開始把玩,還舉到鼻子前聞了聞。

「中藥?」

孟秋點了下頭,畢竟拿人手軟,「我暫時還不起律師費,這個先抵給你,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