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書房拿充電線,路過中庭的落地窗,看到趙曦亭在廊下抽菸,腳步放緩。人也有四季。
譬如葛靜莊,她性格不拘小節又直來直往,就像夏天。
喬蕤則是暮春,草木正盛,猶有些不想暴曬的憂愁。
趙曦亭像寂靜的寒冬。
特別他獨處的時候。
大片白雪飄下,四面荒蕪,行人在雪路上印不出腳印,還要說——
瑞雪兆豐年。
趙曦亭感知總是很敏銳,每次都能察覺到她的目光,此時他視線淡淡倚來。
孟秋和他碰個正著,心口一跳,有種被抓包的羞恥感,卻想怨他過於機警的直覺,也不知是不是以前被父親派去部隊學過一陣偵察兵。
趙曦亭看著她吐了一口煙霧,沒有進屋。
孟秋知道自己這一天沒頭沒腦欠他一個解釋。
他一定會查的,即使不為她出頭,出於對她所有事情的掌控欲,他也會弄清楚。她親口告訴他事情原委,和他自己查,結果都一樣。
她自己說也許對她更有利。
但真決定告訴他時,她心裡又泛起一陣空茫。
整個人像一輛脫軌的火車,在霧裡疾馳,不知會駛向何方。
這樣的事該怎麼說呢。
她開不了口。
孟秋往酒櫃那邊眺,忽然有了個主意。
趙曦亭是絕對的強勢。
只要是她的生活區,就要留下他的痕跡。
譬如這個酒櫃,她沒回神他就已經裝上了,等她看見,它已經待著很久了。
酒櫃二十四小時亮著頂燈,瓶子光面跳了點暈,她伸手不知拿哪瓶好。這光亮得很有技巧,她的手往底下一擱,似乎都變得昂貴。
孟秋最後挑中一瓶紅酒,其他酒她不大認得,什麼白蘭地威士忌。而且瓶子上機關太多,她開不來,她手裡這瓶看起來比較好欺負。
然而她沒想到第一口就嗆得前俯後仰,吐出大半,趕緊把酒放桌上,抽了幾張紙巾收拾淋溼的衣服和臉,悶悶地咳起來。
其實光從口感品鑑,沒那麼辣,但酒精味比她喝過的啤酒濃多了。
上次趙曦亭喂她的果酒約莫屬於洋酒類,大概是特調,有度數,但不刺人。
趙曦亭像是聽到她咳嗽得很狼狽,不知道怎麼了才來找她,奪了她杯子,看她生冷不忌的酒鬼樣,沉沉發笑。
他走過去幫忙收拾,抽空掃了眼酒瓶,像是看她似的挑了下眉,「真能挑。」
「但這度數你喝不了。」
孟秋後來才知道,這天她胡亂折騰,酒開出來不能放,酒塞也被她開壞了,趙曦亭沒空腹喝紅酒的習慣,直接被她廢了一輛寶馬x7。
孟秋好容易把那股嗆意捋平,要說點什麼,一隻手又去拿酒瓶,趙曦亭把她公主抱起來,一把奪過,不讓喝了。
孟秋掙扎道:「你幹嘛,喝你一瓶酒都不肯嗎,我還沒夠。」
不喝醉她說不出來。
其實這會兒她已經有點醉了。
趙曦亭面容淡漠,有力地捆住她手腳,抱她上臺階,「睡覺吧。」
孟秋身子被他顛得有點暈,一個勁要從他手裡下來,腦袋上下搖晃,酒勁上來,膽子也大了,語氣又輕又急。
「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哭嗎?你不是最喜歡逼我酒後吐真言麼?」
她把過去那點不滿,一樣一樣說出來,「趁人之危的事兒你不是沒做過,就像過年那次,現在怎麼又不讓我喝了?」
「還有,還有……我就和趙秉君吃個飯,你也能欺負我,那天起來我頭疼炸了,你不也沒顧及我。」
「不要攔我,」孟秋還想越過趙曦亭的肩膀去客廳,「趙曦亭,喝完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反正你都是要查的,不管我讓不讓,你都是要查的。」
小姑娘雙頰酡紅,是有些醉了,她只有醉了才肯和他說這麼多話。
趙曦亭頓下腳步,心臟像被啄了一下。
那時他是沒顧那麼多。
可是她頭也不回,義無反顧扔下他去和趙秉君吃飯,難道沒錯?他不是不知道,就是那次吃飯,他們商量了她離開他的事情。
他不盯緊點能行?
孟秋不聽話地要繼續回去喝酒,細長如柳條一樣的手臂亂揮,幾乎要從他懷裡翻下。
她到底有多不喜歡和他說話,需要喝酒才能辦到。
趙曦亭喉嚨冒出點澀意,沉聲道:「分分場合,孟秋。」
「今天和其他的是一個事兒麼?」
孟秋洩氣地安靜下來。
趙曦亭把她抱到床上,給她蓋上被子。
可能是今天實在太累了。
酒意上來頭有些昏沉。
孟秋沒再勉強自己,事情已經這樣了,他不急著聽,她何必上趕著呢。
—
週六沒鬧鐘,孟秋還是七點多醒,床的另一邊很平整,她眼睛睜得有點艱難,都是酒的過錯。
趙曦亭似乎一晚上沒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