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法的。◎
孟秋有一陣子反覆讀《活著》。
主角福貴的兒子死了以後,瞞著妻子。
白天福貴在田裡幹活,晚上去兒子墳上坐一陣,還要編一些話騙妻子。
和福貴一比,她好像沒那麼悽慘。
她高二那年在這本書裡意識到生命是有重量的,只不過每個人揹負的不一樣,就此獲得了一些釋然。
但這些釋然還是不足以捂住生活所有的裂隙。
她偶爾疏於防備,便會透進風來。
孟秋閉上眼睛,哭得心尖泛痛,但同時,這股痛意剔除了她驚措後的空寂。
從彷徨緊張,到對前半生的委屈質問。
她臉頰擠壓趙曦亭的胸膛,手臂蜷緊他的脖子。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她在趙曦亭磅礴皚皚的熱意裡,借得些許生存的力量。
趙曦亭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抱她,甚至有一瞬間的僵直。
即使孟秋掛在他身上,但她的四周還是嘈雜的。
慢慢的,他似反應過來,肩膀向內扣,長臂大方有力地包裹她,嘈雜聲就不見了。
他把自己的懷抱變成一片給她安全的海域。
趙曦亭下巴擱在孟秋頭頂,氣息都放緩了,小心翼翼地守護這片刻安寧,他眉宇少見地因難以置信而攏起,等他回過神,明白她大概受了別人的委屈,眼底的溫柔漸漸變成了冷意。
他深吸一口氣,唱搖籃曲一樣摸她的頭髮。
「有我。不要怕。」
這個他一隻手就能拎起來的小姑娘。
正在分享她小小的,痛苦世界。
她的淚珠輕盈又沉重地落在他胸腔與他共生共滅,他全盤接收。
孟秋忘了自己哭了多久,她沒有計時,不知道有沒有超過一分鐘。
她聽到旁邊有人問「19號進站口怎麼走」恍然清醒過來,他們還在外面。
她睜開眼睛,睫毛在趙曦亭襯衫上唰出輕微響聲,夾在他有力平穩的心跳裡。
眼前那片衣料的顏色比另一邊深。
她意識到,趙曦亭襯衫被她弄溼了。
孟秋尷尬地一節一節收回手臂,垂落下來,掌心貼上溼漉漉的那片,蓋住,想不驚擾地擦乾淨,利用他時,從沒想過後果。
趙曦亭扼住她手腕。
他背光,看來的目光像剛下完雨還在陰天的高樓大廈,鋒利的邊緣泛亮,不肯饒過她。
「我得有個解釋。」
孟秋不知道他要的是哪一個解釋,是問她為什麼哭,還是為什麼抱他。
總之哪一個她都答不上,她喉管裡還卡著水汽,啞滋滋的,「我能先不說嗎?」
趙曦亭抹去她睫上未蹭乾淨淚花,語氣溫柔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自己哭成什麼樣了,不會真以為我是個脾氣好的,別人把你弄成這樣,我什麼都不做吧?」
孟秋上他的車那一刻起就知道瞞不住,但沒有什麼事比她下午經歷的更糟了。
他要查就查吧。
她不大好意思,趙曦亭向來清爽,很少將自己弄這麼亂糟糟。
全是她的手筆。
剛才那一抱,衝破了她心底某些界限,又切切實實借他的勢獲得點安全感,她很難再和趙曦亭徹底的對立。
她彆扭地玩笑,「那要是我現在告訴你沒找著人,你還把動車攔下啊?」
她嗓音輕軟,浮著大哭完還沒恢復的鼻塞感。
趙曦亭正兒八經地點頭,「可以。頂多挨幾頓罵。但為這事兒讓你要高興了,罵上百八十年也值。」
孟秋沒想到他認真地和她貧嘴,像是真會做,噗嗤笑出聲,眼皮磨得眼珠子發漲,也不知道笑得是不是難看。
剛才那個問題三兩句話磨過去了。
趙曦亭沒和她較勁,只是靜靜地在看她。
孟秋仰頭看過去,發現他目光漫野山風似的吹來。
她被那風甕了一下,呆怔幾秒,唇角的弧度也平整下去,亂七八糟地躲開,視線一時間不知道放哪兒。
趙曦亭捏起她下巴,孟秋感受到他的眼睛在嗅她的味道,一下躲得更厲害,「孟秋,衝我笑不犯法吧。」
「抱也讓你抱了,還什麼都不肯說,純利用我啊?」
孟秋冒出點羞憤的感覺,好像衝他笑真的犯法。
她提心吊膽怕他還要說出什麼話,讓她更加無地自容,耳朵緊著神經,背過身要去看小熊,卻被他握住了手。
她第一遍掙開了。
趙曦亭又一次蠻橫地握上來,她抽了抽,抽不開,便不再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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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趙曦亭讓人送吃的來。
孟秋今天一天可謂精疲力盡,她胃口不好,就吃了幾口,然後先去洗了個澡,手機跟她奔波一下午,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