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熱汀

◎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孟秋最終沒有問出口。

回到嘉琳悅墅她敏感地發現有什麼變化。

她先聞到一股清涼帶柔的味道,辨不出是什麼草木香氣,有種寺後空山的寧靜感。

燈的亮度也比之前溫馨不少,不十分亮得刺眼,彷彿要將所有秘密照出來,更像夜深時點上一段古意的蠟燭,很有敲更安眠的意境。

孟秋好奇地去尋香味的來源。

她朝玄關的圓形背光內嵌牆面的紅木花窗看去,金貔貅原先就在,不像是那裡傳出來的味道。

她頭頂蓋了幾根微涼的手指,屬於趙曦亭,像是知道她在找什麼,輕輕擰向一個方向。

孟秋看到牆壁裡半掛著轉經筒樣式的香薰,上面淺淺溢位來一縷薄白的霧。

顯然她不在的時候,趙曦亭讓人置辦了些東西。

孟秋杵在廊燈下,聞著這股味道,渾身回了暖。

她換好鞋,餘光瞥見趙曦亭站在她一米遠的地方,斜斜靠牆,毫不遮掩地盯著她瞧,視線浸潤在通涼的氣味裡。

也是寒的。

顯然對她在車上的態度有些芥蒂。

她不是不識好歹,這些細節上的改裝全都有助於她養病,幾乎照顧到生活角角落落,連她自己都想不了這麼細緻。

是花了心思進去的。

她看得認真,趙曦亭低了點身子,像在觀察她的反應,「聞著暈麼?」

孟秋輕聲說了句,「還好。」

趙曦亭掃了眼她的行李,「藥還有麼,吃完前一週告訴我,我讓鄭老給你再看看,藥材調整一下。」

「這些香都是過了他的眼的,說對你有好處。」

孟秋挪了挪唇,總歸不大甘願,她真不想吃了,也不想聊這個話題,拉了行李把手就想從玄關離開。

趙曦亭攔住她,「沒話對我說麼?」

孟秋以為他難得做了個好事,就要和她耍無賴,她抬起眼,想和他說句謝謝,又思索他前面說要重新做人的事兒,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真能改麼?

她想起自殺的那個情婦,臉又蒼白了起來。趙曦亭這種習慣掌控別人命運的人,真的會對她忍讓嗎?

要是他就是不改,她該怎麼辦?

她左顧而言他,「經常麻煩鄭老也不好。」

趙曦亭手掌不大客氣地抵住她後腰,將人一把撈到自己面前,漫不經心垂睨她,不再讓她逃避。

「你今天第一眼見我,臉嚇白了,在想什麼?」

孟秋被他拉得一踉蹌,腳尖慣性似的撞上他。

孟秋下巴抵著他胸膛,這樣的姿勢,她只能仰視他,手指吸在他的襯衫上,被他包圍。

新調好的燈實在色調馨暖。

她看到趙曦亭的眼眸在底下呈深棕色,有一股生疏的溫和,彷彿快要消散的黃昏泡進朗姆酒。

她有了個想法,瞳仁堅定又猶疑,緩慢地脫去她的拖鞋,像少女第一次剝去衣物,不經世事地觸他的腳尖,再是腳背,輕輕壓上去。

孟秋看到趙曦亭神祗一樣垂睨她的眼睛,末日般變得危險。

她緊張而倔強,鐵骨錚錚地,要平視他。

趙曦亭眯了下眼睛,似乎明白她的意圖,握緊她的腰,要將她舉起來,要賜予她權利。

孟秋固執地踩在他腳上,不讓他動,趙曦亭沒再動作。

她踮起來,還是沒辦法和他等高,但這是她最大的努力了。

今天她聽到這些事,忽而真正明白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譬如身高,譬如地位。

她被迫困入他掌中,掙扎不得,但她想試試,有沒有別的活法。

「趙曦亭,我可不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她問。

小姑娘踩著他,借他的力仰起脖子,彷彿傾盡當下她能有的全部,包括他給的。

卻依舊沒法和他平視。

趙曦亭看到了她眼裡的驕傲和盡力,忽而心臟酸澀,在她那裡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才讓她露出這種神情。

他緩緩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握住她的手臂,認真看著她眼睛,引導她勾著他的脖子,將他的身子往下拽。

「可以這樣的,孟秋。」

「你在怕我什麼?」

他垂睨她,半真半假地玩笑,「是不是得把你的名字換成女朋友,我吃飯睡覺都這麼叫你,你就適應了?」

孟秋盯著他迫近的面容。

現在他們等高了。

她餘光瞥見那隻輕而易舉捏住她的手——

指骨泛白,青筋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