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遭甜膩。◎
孟秋最近很少去圖書館了。
偶爾在學校雕塑園區待著,手臂掛著護欄,往遠處看,用眼睛拍一些照片。
她看簷下陽光和陰影交界,伸手探了探,看著指尖從陽光下鑽出來,一點點變白,胡亂想著以後。
她手上的工作只剩下西北的專案,寫是寫完了,只是創威內部還要複審。
《普寧》那部分聽謝清妍說推進得很慢,程式一道一道走,每一道都要卡幾天,最快有訊息也要年底了,左不過能不能出版的事兒,和她的工作內容不大相關。
孟秋沒和父母說實話,她去的牛津,卻告訴他們是去美國的學校。
她很少撒謊,這次不得不撒,實在是權宜之舉。
她心裡冒出點歉疚,希望她離開以後,趙曦亭能快點忘掉她,這樣她就能和他們坦白了。
趙秉君說會幫忙看顧她父母,起碼不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她也安心許多。
在人際關係方面遲鈍如爸爸,都咂摸出點味道來。
有一天揹著媽媽問她,「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趙先生幫我們這麼多,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
他們才知道她和林曄分手了,冒出老實人的思維方式,她得先分手,趙曦亭才會追她,不然在第一次趙曦亭派車送她回來就該有此一問。
孟秋說不是。
孟元緯倒很滿意,「我瞧他長得不賴,說話辦事都妥帖,比你大還能照顧你,挺合適的,其他的倒是不敢高攀。」
他偷聲問:「像他們這樣的人家,眼光很高吧?」
孟秋又說了一遍,「沒有的爸爸。」
「人不能看表面。」
她和趙曦亭這段關係不清不楚,除了讓父母擔心外,告訴他們沒任何好處。
邵桐再次找到她在一週後,告訴她週三晚九點,有輛黑色的車會到寧關路17號接她。
孟秋有點意外,遲疑道:「九點嗎?會不會不太好?」
那會兒她應該會和趙曦亭在一起,出不來的。
邵桐卻表現得很自信,「沒事,就這個點。你來就好了。」
結果隔了幾天,被他算準了,趙曦亭真沒在燕城。
他去了香港,有一個拍賣會。
如果孟秋猜得沒錯的話,正是前段時間他在裕和庭看的手冊上的那一場。
拍賣會的時間趙秉君應該知道。
當她答應出國那刻起,趙秉君已經計劃好了在這一天。
也是唯一的一天。
沒有偶發事件,也沒有調虎離山,趙曦亭很難起疑這一天會發生什麼。
週三這日,孟秋路過一家蛋糕店。
她在櫥窗外看到一個白色的蛋糕。
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在光下有些雪亮的碎閃,非常漂亮高貴。
它斜切出來一塊,供路人觀賞,夾層中有黑色的巧克力流心溢位來。
孟秋不知怎麼看出一團汙遭甜膩。
她停頓片刻,走進去,指了指,說:「我想要那個。」
她拎著蛋糕回到嘉霖,在下午五點,逃跑前四個小時。
接到了趙曦亭打來的影片。
孟秋提前料到了,早就換上了睡衣,乖巧地坐在書房裡。
趙曦亭那邊燈光通明,遠處有嘈雜聲,聽著中英混雜,還有幾句粵語,林林總總的元素,場子挺高階。
他像在躲熱鬧,坐在角落的軟座據點,背後繁複的油畫背景典雅豔麗。
他似有些睏倦,長指抵著鼻樑,將眼睛隔出來,黑亮的,托腮瞧她,「一個人待著無不無聊?」
「用不用我陪你會兒?」
孟秋心口縮了縮,不想正面回覆,「你那邊結束了嗎?」
趙曦亭環顧了一圈,像對眼前富貴流油的場面興致缺缺,精簡道:「沒,只是中場休息。」
他一頓,像是突然興起,「要不不拍了,回酒店和你影片?」
孟秋聽到這個提議,渾身的神經一瞬間跟被打劫似的。
那影片是陪她嗎?
分明是她逃跑路上的攔路虎。
她慌得要命,就怕他真怎麼幹,轉動腦子想借口,面上還是像以前一樣。
她把手機靠在電腦邊,讓他完整地看著自己,視線埋在書上,乖巧說:「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趙曦亭「嗯」了聲,似有些懶動彈,沒真說走就走。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黑眸掛在她身上,隨意聊,「剛給你拍了幾件,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意,喜歡就放著,不喜歡你自己拿去送人。」
「這次沒什麼特別好看的,哪天等你不上課的時候,帶你來拍,嗯?」
孟秋沒吱聲。
這一瞬間她想答應,讓他覺得乖巧。
後來想想,過於乖巧反而反常。
她就當沒出國這回事,拿正常的態度和他聊。
正常就是不拒絕不答應。
趙曦亭靜靜地看手機屏。
小姑娘坐在亮堂的暖色燈下,低著頭,彷彿剛洗過澡,長髮披散下來,飽滿的唇淺淺闔著。
有些東西,嘗過滋味,就想一嘗再嘗。
他眼睫眨得很慢,眼底的黝黑裹著她,「我今天回不來,要不開著影片睡吧。」
別!
孟秋聽他這一時興起,腳趾驀地繃緊了,不知道怎麼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