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思索了下,「可是我不會俄語。」謝清妍似乎早就考慮到了,溫聲說:「別擔心,我會給你配一個俄語高材生輔助你。」
「我很喜歡《普寧》這本書,現有的翻譯版本我覺得都不太好,和社裡爭取很久才答應再版。雖然納博科夫最出名的是《洛麗塔》,但我覺得他寫得最好的是《普寧》。」
「我很想給讀者分享這本書。現在社會這麼浮躁,我想分享給大家,漂泊也可以是人生的課題,現實永遠不是隻有一個選擇。」
「穩定並不是最重要的。」
孟秋低睫,「但穩定是最折中最容易過好眼下生活的法子吧。」
謝清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求穩的時候,恰恰是在顛簸的時候,真正穩定的人,只會無聊。」
「不如停止焦慮,享受過程。」
孟秋莫名覺著謝清妍心裡藏著一簇火苗,不像表面看起來文氣,挺豁達。
她笑說:「納博科夫很擅長描寫神經質。」
許是聊到喜歡的東西,謝清妍圓臉上的眼睛生動起來,「你懂我!」
「能把神經質寫得入木三分,本人絕對是個神經質。但你不覺得神經質才擁有世界上最純粹的靈魂麼。」
孟秋思緒也活絡起來,她喜歡這種思考。
「現代社會中人們的性格都是受到過規訓的,所以有從理性角度出發的議題,而神經質就像原始人,更聽從本能的感受。返璞歸真。」
「算直覺型人格?」她歪歪頭。
謝清妍咬著勺子,「有些事兒別人覺得是錯的,但在他的世界觀裡就是對的,他神經質嗎。我不認為。這個世界誰對誰錯,是誰制定的呢?」
孟秋笑了,說:「是。」
她們聊了小一個多小時,孟秋手機進來一條微信。
——有空嗎?帶你看看房子。
孟秋收了收嘴角的笑,彷彿快樂一剪子被剪斷了,她慢吞吞撈起手機打字,還好謝清妍約了她喝東西。
她理所當然的拒絕。
——我今天有點事,不太行。
孟秋擔心趙曦亭不信,畢竟自己前科太多,得意今天的正當性,故意拍了張桌子上的照片發過去。
意思是,我真沒撒謊。也不是真不跟你去。
——對面那個出版社的姐姐你見過的,就是聚餐和我聊過天的謝清妍,不知道你記不記得。
趙曦亭回她。
——我就記得那天你和我鬧脾氣,別的沒心思瞧。
他真記仇,不僅記仇,還小心眼。
孟秋剛要放下手機,趙曦亭又發來一條,引用了她聊天框裡的照片。
——以後也這樣報備行程。
——我想知道你在哪兒,和誰吃飯,可以麼?
孟秋不樂意。
她小時候放過風箏,牽一根細如蟬翼的線,迎風跑,好像要給它自由,讓它飛得高高的,風一大,便覺得它要飛丟了,但線就在她手裡,除非風箏有魚死網破的意志,哪裡會跑出她的掌心。
她現在就像那隻被掌控的紙鳶,而趙曦亭就是拽著線的人。
她沒有辦法,點了點鍵盤,順從地回了一個字。
——好。
回訊息浪費了些時間。
孟秋衝謝清妍笑了一下,說:「抱歉,我們聊到哪兒了?」
「沒事兒,我也忘了。」謝清妍一臉八卦,「男朋友?」
孟秋拎著吸管攪了攪酸奶,「……不是。」
謝清妍打趣:「我看你又拍照又秒回的,還以為是你男朋友查崗,擔心你和別的野男人約會。」
「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大部分不都這樣麼,沒什麼戀愛經驗,加上你溫柔又漂亮,可不得把你看牢了。」
孟秋抬了下唇,「沒。」
謝清妍舀了一口蛋糕,似想起了什麼,「據說前頭你那份翻譯稿件,是趙先生親自發郵件給主編的。你和趙先生關係很好?」
孟秋:「之前我也幫他寫文章。那次是他介紹的活。」
「這樣啊。」謝清妍緩慢地點點頭,彷彿瞭然,「那他還挺賞識你的,那天晚上那麼多人沒車坐,就送了你一個。」
「剛開始我以為你們是什麼遠親,但後來發現你們吃飯也不怎麼說話,倒讓我猜不準了。」
孟秋沒想到她觀察這麼細緻,猶豫地問了句,「你很關注他?」
謝清妍嗆了一下,忙抽紙巾摁了摁嘴角,大笑:「小孩子別瞎說。不說別的,他長成那樣,誰不關注他?」
「他段位比我們高太多,喜歡也是需要勇氣的好不好,起碼得有遠超常人的自信才行。」
「得能拿得住他,又不會自卑。光這兩點,在他面前就不容易做到。」
「我只是好奇,他對你彷彿挺特別,可你倆又不親近。」
她大大方方地看著孟秋的眼睛,半真半假,「你要是和他真有什麼裙帶關係,我反而不敢用你了,那真是在閻王爺身上拔鬍鬚,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看趙曦亭剛才那個態度。
他應該不太會干涉她學習和工作。
孟秋安撫她,「沒事的。」
—
過了幾天,謝清妍給她發了張男孩子的照片,不大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