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唯有他,像硬生生闖入她瑣碎生活畫布中,顏色不協調的不速客。孟秋聽到和她擦肩而過的兩個女生,正低聲討論他,想去討要他微信。
他從來不是一瞥即逝的人。
總讓人印象深刻。
趙曦亭穩穩坐著,手臂抵著膝蓋,身子隨意弓著,薄肌撐起襯衫輪廓,寬肩窄腰,他攏眉吐出一口煙,有些蕭索,彷彿還在冬日。
見她來,沒和她打招呼,也沒說話。
孟秋能感覺到他不高興,大概是之前沒接他電話,也從沒想過要給他發訊息,雖然答應了他的要求,卻把人晾著。
可是她真不情願。
但他今天既然來了,她便握著手機在他眼前罰站。
過了會兒。
他薄唇吐出三個字,「分了沒?」
孟秋心口一亂,回得迅速:「分了。」
趙曦亭將抽完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終於仰起頭。
他眉間的川像清晨的遠山,沉寂在灰瀧瀧的霧裡,半點顏色透不出來。
正看她。
「知道自己現在和誰在一起麼?」他問。
孟秋心臟窒了窒,踟躕幾秒,輕聲說:「你。」
趙曦亭凝視她,小姑娘一身素淨,除去面試那一次,她見他,從來不隆重。
他眼皮挑起,看向她眼睛,像鼓起一張風的冷帆,嗓音很淡,「是麼,但我怎麼沒覺著你和我已經在一起了。」
他眼睛裡的風暴逼近她,「你說為什麼。」
孟秋頭皮緊起來,忍住往後退的慾望,輕聲說:「我……沒接你電話。」
「除了這個呢?」趙曦亭片刻也不放過她,「甜品呢?扔哪兒了?」
「以前林曄的電話你接麼?」
「不光接主動打吧。」
孟秋兩隻手緊緊捏著手機,唇快咬白了。
「這是在一起的態度?」他抬起睫,掃過去,「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孟秋。」
他眼底猛地捲起颶風,陰陰沉沉地吐出一句話,「真得睡你幾次才乖是麼?」
孟秋瞳孔驀地撐大,腳往後一挪,有種想逃跑的慾望。
趙曦亭盯著她退後的那幾公分,握著她手腕,把人拽到身前,「是不是啊?」
孟秋被他逼得有點想哭,嗓音已經有哭腔,「我那天回去,腦子太亂了,就把手機關靜音了。」
「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
趙曦亭臉色還繃著,長指隨意地將她碎髮別到耳朵後面,將人拽得彎下腰,和他平視,十分愛憐似的摸她後腦勺。
「所以你的意思是,還想和我在一起,沒有利用完就不管不顧,是麼?」
孟秋眼睫顫得不行,她全身的觸感都在後脖頸,他的指尖涼而乾燥地揉弄她的皮膚,明明溫柔到極致的動作,卻好像控制了她全身的神經動彈不得。
「……是的。」
趙曦亭另一隻手抬起她下巴,要看她的眼睛,「我們還有以後嗎?」
孟秋呼吸好像被他視線封了一層薄膜,不敢多吐息,「有。」
趙曦亭手指從她頸後來到她面頰,撫了撫,狀似很好商量。
「行,我當我們今天正式約好了。」
「我能放林曄出來,就能讓他再失蹤一次。」
孟秋低聲說:「我明白的。」
趙曦亭瞥了眼她,嚇得唇都白了。
他也不想這樣,可明顯她心還野著,不管不行。
他眼裡的颶風停了停,戾氣偃下不少,淡聲說:「我知道你明白,怕你忘。」
孟秋腿有些軟,輕輕嚥了嚥唾沫,整個人像剛從河裡打撈上來,哪兒哪兒都沉,快站不住。
「沒……沒忘的。」
除了怕,她打心底覺著趙曦亭霸道,哪有人能那麼快從一段關係裡立馬抽身。
可能他習慣了別人對他言聽計從,所以對她特別不滿。
她斂睫不想看他,木著臉站在他腿邊。
他腿長,西裝褲聳上去一截,她盯著他乾淨的鞋子,第一次有踩人的慾望。
但對方是趙曦亭。
她不敢。
趙曦亭盯著她,她明明乖巧站著,但眼底清清冷冷全是倔勁兒。
他忽然有些不爽快,把人拉到腿上來。
孟秋猝不及防踉蹌,手一抵,戳在他腰上,碰到他堅硬的皮帶扣,緊跟著心抽抽,立馬挪開,摸著椅子旁邊的扶手站穩,要從他腿上離開。
趙曦亭眼神有點涼,「不是說想和我在一起麼?抱一下也不行?」
孟秋半點沒碰他,手抓椅子,咬唇身子歪斜,整個人不太穩,卻也要和他隔一兩公分的距離。
兩人就這麼僵持。